顺着余瑶目光的方向,贾忠遥这才看清楚:在食堂侧前方靠近窗户的一边,一张黄色的铁质桌子上,一位身材微微发胖的女孩已经开始吃饭了。不用说,她就是余瑶的室友。看到这里,贾忠遥也就不好打扰,礼节性地向余瑶回应道:“下次见。”
看着余瑶远去的背影,贾忠遥内心泛起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他也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不是想跟余瑶谈恋爱的那种。
上午,东区主楼书声朗朗。贾忠遥跟余瑶提到的“英语精读”课程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授课老师,姓郦名莎,在贾忠遥看来,是诸多授课老师里的美女老师了。头发微微带卷,及至肩头,脸型既不是圆盘型,也不是锥子型,而是一种让人看起来就想亲近的那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是和善而不是魅惑。整个教室,充斥的不是学生们的朗朗读书声,就是这位老师极富穿透力、感染力、渲染力的笑声。
此时的贾忠遥在心里,暗暗敬佩郦老师,彼时的郦老师,也就三十上下,正是女人最美好的年华。被学业压得不住喘气的忠遥总能从这位郦老师身上获得人生前进的动力,犹如汽油之于汽车、煤油之于飞机、柴油之于拖拉机一般。
“今天,我们来学习美国作家霍桑的小说《红字》选段,大家将课本翻到……”寒暄几分钟之后,郦老师直奔主题,不拖泥不带水点明了今天上课的主要内容。
唰唰嗦嗦的书页翻动声犹如贝多芬美妙的交响乐一般,持续了约莫二十来秒,教室里的三十名学生如同士兵一样将头仰了起来,准备接受郦老师接下来的讲解。
“霍桑的《红字》是美国著名的心理分析小说,大家以前有没有读过这篇小说呀?”
教室里面鸦雀无声、一片静寂。郦老师将手里的一支雪白的粉笔在黑板沿上戳去了少半截,然后抬起头继续用她那和善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位同学。
贾忠遥这才注意到,每位同学的表情可谓各有不同,有急切地想表达但又无语的,有羞怯低头假装看书的,更有将脑袋东张西望想看看别人的反应的。而忠遥便属于这第三种,在忠遥看来,此时如果能够知道一点,哪怕犹如针尖大小的一点关于这《红字》,如果他能够大声地表达出来,那么这将是他最为出彩的时刻,他需要这样的出彩时刻。作为一个农村娃,天生的敏感、自卑犹如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一般,不可撼动。
“嗨,想什么呢?”忠遥笑自己想多了。他环顾左边,搜索右边,在座的各位同学里面,又能有几个城里娃。这种偏见,多年以后,贾忠遥将它解释为“特别的困惑”。
“郦老师,我没有看过,但是听我妈妈讲起过,她看过,好像是一本关于爱情的小说。”隔忠遥两排课桌的唐敏爽朗、自信,丝毫没有半点羞怯地说到。
贾忠遥在心底暗暗升起一种对唐敏的朦胧的感觉,不过,与对余瑶的感觉一样,贾忠遥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反正不是爱情的那种含义。
对于城里人的渴望,似乎贯穿了贾忠遥的整个大学时代。但是,那种高不可攀的界限感,让这位农村娃只能将这份情愫深深地封锁在这可见的肉体中,他说话、他行为,从来都表现出忠厚、朴实,对于城里女孩的觊觎,只是自己诸多念头当中的一个小小插曲一样。既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当然也不会有绵长且富有人生意义的具体规划。
这时候,贾忠遥无端联想起唐敏的家庭环境来,一个能够阅读《红字》的妈妈,想必也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