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也纷纷下跪。
纳兰朝禧盘腿坐在软塌上,一手搭在软枕上,神色严肃地俯视着安掌柜垂下的头顶,却温软地叹息一声,吐出几个字:
“安掌柜,可真能耐呀。”
安掌柜额头上的冷汗从进门时便再次冒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何,从前见纳兰哲时也不曾像今日面对这个娇娃娃这般狼狈。
安仕龙出生在临夏郡的一个乡绅之家,早年曾是个小混混,整日游手好闲。
后因家道中落经朋友引荐在商铺里做了五六年的学徒。
十几年前,他结识了在临厦修整马帮的纳兰哲,纳兰哲觉得他心思机敏,进退有度,是个做生意的料,便收在身边,给了他一间香料铺让他经营。
安仕龙不负所望,五六年间便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如今的“上色百香”已是西陵卫数一数二的香辛料铺。
纳兰朝禧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对方,如今的安仕龙三十多岁,正值壮年,他身材高大,跪在那里像是一座土丘一般。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和软些许地道:
“你是三叔的左膀右臂,他把这么重要的铺子交给你打理,可见是真心地看重你。
可今日……”
带着“恨铁不成钢”语气,轻叹一声:
“这叫我如何向三叔交代呢。”
穆扎和云禾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的讶异戏谑之色十分明显。
穆扎清了清嗓子,上前恭敬地劝慰:
“姑娘,切勿太过伤心,三老爷不会怪您的。”
安仕龙一听“三老爷”几个字,心中咯噔一下,越发对这个娇弱的女娃娃愧疚了几分,:
“东、东家,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是小的责任,小的甘愿受罚。
今日,若不是有东家在场,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还望东家切勿自责己身。”
纳兰朝禧默然片刻,无奈地道:
“安掌柜,我初掌族印,府中规矩严明,实在不可废。”
她说着看向穆扎问:“穆扎管家,欺客是如何惩罚?“
穆扎沉声道:”鞭三十下,罚薪三月。”
安仕龙浑身一震,实在无脸求情,对方给了台阶下他得下,于是咬牙道:
“小的愿接受惩罚。”
纳兰朝禧似是思忖了好一会,才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做了一个大决定一般,道:
“安掌柜,念在你衷心三叔的份上,这三十鞭我先记下。
香辛料铺修整好后我会再来,届时若还是没有丝毫改进,那么就二罪并罚。”
安仕龙一脸错愕地抬头,见纳兰朝禧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中大感震动,感激地向她磕了个头道: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好好休整。”
直到安仕龙目送着纳兰朝禧的马车消失在长盛大街还久久回不过味儿来。
他讪讪地摸了摸脑门,总觉得好像哪儿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回府路上,云禾十分不解地问道:
“姑娘,刚才怎么不趁机好好罚那安掌柜?
在咱们眼前犯事,罚他不是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