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爸为了养他们,没日没夜的忙活,卖早餐,卖麻辣烫,卖服装……什么都做过,我这辈子苦哎!真苦!我们吃了没文化的亏,就像让他们姐弟好好读书,以后像你们一样,当医生当律师体体面面的!腰杆挺直的做人喏!”女人放声哭起来,委屈从眼中喷薄而出,眼泪决堤似的淌出来。把她精心涂抹的白腻子全都洗刷掉了。
女人边哭边捶着胸口,突然眼冒怒火,又冲向女孩,一通乱捶。女孩裹在被子里被打得滚来滚去,被子被捶打的闷响,扬起一阵尘雾,在阳光下忽上忽下的悬浮在空气中。
妙子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引得房间的其他病人一直看着她。她走到门边,“喂?”她捂着话筒,屏蔽着女人的嚎叫声。
“怎么还不回来?”季南江那边出奇的安静,声音清亮。
“你们要上台了吗?”
“嗯……正往手术室走!”
“那我直接去手术室等你们吧?”妙子挂断电话,回过头看见女人已经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歇息。男人掏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双手浑身上下的摸着打火机。
“病房不能抽烟!”妙子厉声说道,吓了男人一跳。
男人讪讪地把烟在鼻子前嗅了嗅,塞回烟盒,转脸望向窗外。
护士拎着输液瓶进来“打哪只手?”
女孩默默地伸出左手给她,冰凉的酒精球在女孩的手背上擦拭,护士的手也是冰凉的。
妙子走到床边,“我先去手术,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她蹙着眉,替女孩掖了掖被子,没看女人一眼,出了门。
手术室的走廊里,骨科的师哥们像木匠似的扛着锤锤砍砍的家伙事侃侃而谈。“哟!装修队来了!”季南江冲着他们笑道。他们寒暄了几句,各自走进手术间。
季南江饶有兴致的凝视着他的妙子。学医的女生漂亮的属实不多,因为她们太少有细心打扮自己的时间和心思。总是在忙,各种忙。在素面朝天的情况下,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女生一定是底子极为出挑的。他看着蓝绿色洗手服的短袖下,露着妙子雪白的臂膀,粉雕玉琢的。手术服束在身上,还是难掩纤细的腰肢。她的脸被口罩遮去了大半,只露着眼睛,清澈的眼眸黑白分明,定眼如秋水,闪动似星光。他很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而妙子一面呆呆的看着麻醉师拿着银亮的粗长针头戳进病人的腰间,一面想着病房里的母女。此刻,她和季南江的悲喜并不相同。
手术一台接着一台,妙子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太阳像一颗油润的咸蛋黄挂在窗外。她披上白大褂,直接走去妇科。
女孩的父母已经走了,她自己扭着身子斜靠在床上,望着朝西的窗子。妙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惦记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或许,是她小时候也体会过这种害怕和无助的恐惧吧。
“想吃点什么吗?”她轻轻捏了捏女孩的手,冰凉彻骨,手背上一大片青紫。
“不知道……”女孩笑了笑,有些窘。可能是因为上午的事吧。
妙子在她床边坐下,她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这个正在流血的身体是属于她的,此外,她一无所有。
对面病床的阿姨,从床旁的红色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橙子,用长长的指甲拨开,指甲刺进去的瞬间汁水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橙子酸甜浓郁的果香,那橙子皮里的橙油气味直冲鼻腔,刺的眼睛不自觉的湿润。
她瞅了瞅妙子,又瞥了一眼女孩。“喏!拿个橙子去吃!”阿姨笑着,嘴里还咀嚼着橙肉。
女孩摇摇头,妙子也没有去接。
妙子作为一个孤零零的旁观者有些迷惘,早上在这同一间病房里,女孩被她母亲当众怒打的时候,妙子分明看见阿姨们用麻木冷漠又鄙夷嫌弃的眼神,万箭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