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饶哭喊也没人理会。
往事历历涌上心头,妙子强忍着泪水,让它们在眼眶里来回打转,规规矩矩地走到爷爷跟前。厅堂外站着好些人,他们不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张望。
“好久没见你了!”老头冷漠的说,眼皮都不愿抬一下,那张脸,仍跟从前一样严酷无情。
“我先去给奶奶上柱香。”妙子微微低头,手举着香,香灰一直抖落在她手背上。
“我和你奶奶没有孙子,只能让答谢你致词……”老头开始罗列今天所要注意的一切事项,从出门开始,一条一条琐碎又漫长。
妙子双眼盯着地板,脑子里浆糊似的,胃也开始绞痛起来,从昨天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她听见站在门口的那群人,正吃着表弟买的早餐,豆浆的甜香味飘进来,吸管的声音呼噜噜的响。他们冷冰冰地瞧着她,这种冷漠的大家庭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用神情上的高傲,态度的冷淡。使他们不用说话,就能让你知道你是一个异类,一个不属于他们之中的怪物!
压抑又漫长仪式让她悲痛恐慌不知所措,她警醒着自己不要行差踏错,一直默默念着流程。一直在接受陌生人的一句句节哀顺变的时候麻木点头,再礼貌回礼。
“妙子!来!”一个中等身材的大嘴女人拉着一群熟人的手聊得热络,那群熟人齐刷刷的看向妙子。
“大姑……”妙子脚步虚浮,行动也缓慢了。
那女人一把拉过妙子,向众人介绍“喏!我侄女!医学院的高材生!”她死死拽住妙子的手,显得很亲昵。
“刚才阿姨们都说,那个小姑娘漂亮哦!我一看,原来是我家妙子啊!”女人显得很得意仰起头转身说道“还好她长得像我弟弟,皮肤白!要是像她妈……”女人用手假模假式的遮挡着嘴,“像她妈,长得黑黢黢,能好看的了?!”她用眼神阅兵似的,将那群女人的脸一个个点过去,寻找她们认同的表情。“哎哟!你也不要这样讲话,我看小姑娘长得还是像她妈妈的,像你家人哪有这样清秀哦!”一个金色卷发的女人半玩笑半讥讽地笑着,妙子看向她,她的两根眉毛像是用勾线笔一笔画出来的那样,细细的一个倒钩形状,嘴唇很薄,涂成鲜艳的红色,口红有一些沾在了门牙上,很显眼。她斜眼一瞥大姑,又扭了扭脖子,耳垂上的金耳环一个劲的晃。其他女人也围上来凑在妙子眼巴前,笑眯眯的仔细的打量她的五官,假装无意的拉起妙子的手,“看这手,真漂亮,细嫩细嫩的,一看就是在家不干活的……”她们挣着扒拉着妙子的手指吵吵嚷嚷,态度殷勤,气氛一时吊诡起来。这不像是场葬礼,倒像公园西南角上一群婆婆在替儿子相亲。
妙子一滴泪从眼眶滴下来,她赶紧擦去,第二滴马上又淌下来。扭头逃离了那群可怕的旁观者,包括她的姑姑们,她们都是这场葬礼的旁观者。妙子和她们之间划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此时她在门口看见了一个身影,她不确定,跑上前,轻唤了一句“表姐?”那人回头,“哎!”
是她,那个感情的殉道者,那个因为师生恋而被抛弃的受害者。“怎么不进去?”妙子上前拉住她的手,那双手显得有些粗糙,指甲的边缘都是喇手的倒刺,圆圆的脸盘上也透着风霜。
“我……不进去,就来看看外婆……就看一眼……”难言之隐人皆有之。
“哦……好……”妙子懂得她的难处,屋子里是修罗场,她一进去就会被流言蜚语和鄙夷的眼神刺穿。
“我已经结婚了,女儿都两岁了……”表姐看见妙子盯着自己手上的细细一圈的素金戒指,欲言又止。
她们靠在一根游廊柱子上,寒暄着,就像小时候一样。妙子觉得此刻,只有表姐和她才是真正为奶奶伤心的人,如果可以,她宁愿一直和表姐在隐蔽处徘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