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机场一副空荡荡的肃穆景象,妙子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大步快走。一阵熟悉的乡情扑面而来,这个城市空气的味道都是特别的。不会有人来接她,她直接钻进出租车。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闪过,曾经的山林田野变成了如今的高楼林立。从前每天上学都要经过的早餐店也变成了房屋中介。这个城市的店铺街道对她来说开始变得陌生,她,已经不再属于这里了。
她停在家门口,听见屋里传来沉重的哀乐声,空中悬浮着缕缕烟灰,周围全是香灰和纸钱的味道,院子里的西南角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灰色的墙砖都被烟火燎黑,灰烬也堆在那里,无人打扫。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院门,浓雾伴着烟灰被她一口吸进,呛的她干咳了好几声。
“姐!你回来了!”一个高出她半个头的黑壮男孩,双手拎满了包子和豆浆,走到她身后。用一双闪烁在两道浓眉底下,满含着探究神情的黑色眼睛察看了她一番。
“嗯,回来了!”她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她读大学走的时候,表弟还没有她高,额头上长满青春痘,下巴上也刚刚冒出青涩的胡茬,现在已经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了。
“我刚去买了早餐,进去吃吧……”表弟推开门,先一步走进屋高喊了一声“姐姐回来了!”带着很熟悉的乡音。
妙子跟着进去,厅堂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摆放着奶奶的遗像。圆圆的慈祥的笑脸,眼神依旧清澈,只是比她印象中的瘦一些,眼角更耷拉一些,眉头的八字纹更深一些。
“带你姐去把孝服穿上。”一个女人掐着嗓子,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手捂着嘴,一直打哈欠。随手扒拉一下放在桌上的早晨,嫌弃的撇了撇嘴。
“二姑!”妙子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表弟进屋。
她回到自己曾经的那间小屋,有一半的空间已经堆满了杂物,只有那张小床是干净的,床单褶皱着,应该是有人睡过。房间里很憋闷,她把窗户推开,窗外一片绿叶婆娑。风从窗子里进来,墙上挂着的日历被风吹的磕磕磕的响。她回头望去,日历还停留在她走的那一年,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卷翘起来,在风中来回荡漾着。贴在床头的世界地图也已经褪了色,书桌上空无一物,玻璃下还压着妙子和父母的照片,还有一张全家福,一张没有妙子的全家福。那年过年,她在学校没有回来。可是如今,这张全家福的一角,贴着一张自己初中时期的一寸照,照片中的妙子稚气未脱,还是圆嘟嘟的笑脸,这像是从她的学生证上揭下来的。应该是奶奶把它贴在了全家福上。
妙子摸着照片上奶奶的脸,泪如雨下。樟木的衣橱上镶嵌的玻璃已经布满灰尘,她用手抹了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孝服,头上披着白麻布做的长帽,眼窝深陷下去,青黑色的黑眼圈占据了半张脸,鼻头红红的,脸上也都是血丝。
“妙子回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回来了,爷爷!”她整理好衣服,应声开门。
堂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精瘦的小老头,棱角分明的脸上,张开血红的眼睛,直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还是那副严厉固执的面孔。空荡荡的厅堂里,老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空中荡悠好久似的,太师椅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跟破旧的鸡毛掸子。那是爷爷的家法,似乎很久没用过了,毛色不再鲜亮。可是风一吹,那些鸡毛立刻就竖立起来,它就像活了一样,像是随时要跳到爷爷手里,把她狠狠地抽打一顿。八仙桌前放着一个蒲垫,破损的青花布料下已经裸露出藤编的垫子,妙子曾经成千上百次在上面罚跪,为自己莫须有的过错求饶。她瞟了一眼厅堂右边的小门,那是一个杂物间,连扇窗户都没有,屋里的灯泡总是坏的,每当爷爷觉得她不受管家,惹人心烦的时候,就会把她关进去,任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