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盖半篙新雨,红香一点清风。”
挂在琳琅苑前的楹联曾是龚夫人请宁海书圣亲题的门匾,现刚刷了金漆抹了一层桐油,更显得庄重非凡。
她自恃清高,最欣赏荷花高洁,为示其地位所以只在正院堂前栽种一池菡萏。
夏日花家,碧叶如盖,花茎似绦,荷衣比裙。
红鲤眷拔金波游,碧荷自赏绀泥瘦。
谁家稚子携莲房?木屐溜,倚门回首嗅。
清风过,袅袅婷婷,含态婀娜。薄雨后,荷香飘摇,含笑熏风。
如此佳境,当配一首悠扬古琴来诵,或当寻一支有缘的清风笛来相和。
只是如今的琳琅苑里没有琴曲笛音,呼喝喊骂之嘈杂反而环遍院墙角落。
声音最大的却是个子最矮的采菊,她掐着腰,耀武扬威地站在浣花堂的门口张狂喊道:“我们奉的是夫人的命令,查抄浣花堂!” 似有意要告之整座龚府,她们如今是夫人最得力的助手。
“你们仔细搜查,尤其是她的床底案头,别落下要紧的证据。”
“若是搜出重要物件,夫人有赏,大家都别拘着,给她翻个地朝天!”
询梅采菊姐妹果真沆瀣一气,气味相投。
绮月跌坐在清冷的青石板上,她已没了气力,只感下腹酸痛。听竹好不容易寻来一碗热米粥,正欲喂绮月服下。
只听“砰”的一声,采菊一手拍落瓷碗,米粥洒落一地。
听竹怒道:“采菊,你不要得寸进尺,太过嚣张!”
“听竹,你平日里不是不爱讲话吗?怎么今天废话这么多?”采菊还用脚报复性地踹走碎碗片,“夫人发话让她吃粥了吗?你少擅作主张!她不说出那个姘头的名字,就不给她饭吃!”
“人面兽心,逞性妄为必遭报应。”绮月冷面而视,她强忍委屈向听竹挤出了一道微笑,“别理她们,她们不过是不明是非的可怜人,自己被蒙在鼓里还不知,无脑无知与兽无异。不必相争,难道咱们被狗咬了,还要再咬回来吗?”
“你这不要脸的骚烂货, 还敢骂我们是狗!”
“是不是狗不知道,蠢却是知道。”
采菊自知辩不过绮月,她又不忍受气便一脚踹开浣花堂的屋门。
她放肆发泄,将绮月用的樟木箱子里的旧衣衫悉数倒了出来,又将墨汁翻洒在衣服上。
怎奈采菊还不解气,捧着桌案上那盆清白无辜的茉莉好个发狠,可怜茉莉花瓣被摘落一地,采菊还不依不饶非要叫它香消魂断,竟将花重重砸落下来摔碎在地,又附加上来几脚踩踏,更是将花摧残至死。
那盆茉莉就是龚绍淳命来恩在医院送给绮月收养的,绮月一直感动于沐春茶园荀夫人的知遇之恩,便将这盆茉莉视为知己。如今自己被冤,知己亦受连累,实在是叫她于心不忍。
“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却有一样,你来瞧瞧。”询梅来唤采菊,这才让她停止对茉莉的凌虐。
询梅展开一只宝匣,里面便是绮月失而复得的那杆“湘妃竹笔”。
“一管破笔还用这么好的锦盒收着,真的可惜。”
“这管笔可是那姘头赠予你的定情信物?”询梅颇带审讯的口吻问道。
绮月讪笑也不作答,一脸轻蔑地看着这两只跳梁小丑作秀。
采菊见绮月蔑视的目光更是怒火中烧,她一把抢过锦盒里的竹笔,双手用力再加膝盖一顶,竹笔立刻折成两节就扔在绮月面前。
绮月心尖一颤,她将一片炽热放在此笔之中,如今笔断,顿时只感她与绍汪的情谊全断。
本是有缘之物失而复得,谁料竟断送在这狠厉之人手中。
绮月心中不免触动,她感到摧心之痛,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