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天穹变色
银色的冷光蕴含着无情的锋芒,冲破黑夜的屏障瞬间苏醒复活,再次闪现于九霄之上。
又轮到由它主宰世间的时刻了,那清冷的温度亦如它往日的秉性,寒峭凉薄。
而今,它有意无意地让周遭事物都退避三舍,单单演绎着属于它自己的独角戏。为此它还大费周章,派来颰神挥斥左右,风丝如割,似一剑封喉般的冷厉。
绮月要趁着门房小厮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就要与听竹收拾好后街的满地污秽。
她火速地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又嘱咐好听竹快回浣花堂睡下,任凭谁人问都不能说出昨晚的事情。
听竹自然答应下来,她惶恐惴惴,亦是害怕绮月遭到连累,自是心里想着:“大少爷害姑娘被绑带,又害姑娘受罚,他定是姑娘的孽缘。现在二少爷回来了,非但没有解救姑娘,反而又让她伤神操劳。龚家这二位少爷主子都不是姑娘的菩萨,到成了她的业障。”
绮月却没心思想这些,她现如今一门心思全在龚绍汪的身上。
虽说多年未见,但却依旧保留着曾经的默契,想到这一层她也就宽心了。
“也许他是有难言之隐?士为知己又何必强求,只要他平安无事便是极好的了。”
北厢房的位置偏僻静谧,终日不见阳光的照射,又阴冷潮湿。
绮月的被子是麦姑姑拿来的,上面蒙了一股厚重的鱼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哪家鱼铺买来盛海鲜的笊篱呢。
绮月知道自己虽然不是千金贵胄,却也不能等同臭鱼烂虾,这件事绮月自然是万万不能将就的。她卷好了海鲜被,将它收在草床底下,再以干草花覆盖 。
平时她只盖着属于自己的霜花白缠枝纹夹棉长袍入眠。此时的龚绍汪正躺在绮月的床铺上,赤裸着上身盖的便是她那件夹棉长袍子。
绍汪早已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那声音轻盈,亦如敲鼓之乐。
他当然熟识这声音,因为早已听过千遍万遍……
绮月悄悄从旧仓库里取来一件干净的苎麻衣服,她端着衣服就伫立在床前,看着龚绍汪那略带沧桑的脸庞,怔怔出神。
绍汪的眼睫生的俊俏,黑色的睫毛既细长又浓密,这份优点遗传于龚夫人,这也是他小时候就有“娇娃”这一称号的缘由。
而现在许是有了“长松卧壑困风霜”般的经历,那乌墨点苍般的眉发已经盖过了长睫毛的风头,或许只有在他闭目安睡之时方能显现出几分曾经的俊俏。
绮月已是忙活了一夜,一双手便在凉水中泡了一夜,到现在依旧还是麻木的。她只有一边攥着拳头取暖,一边附在床边轻轻唤醒还在假装熟睡的龚绍汪。
她的鼻息声刚刚靠近,那两弯长睫毛便已打开,露出那双神采炯炯的明丽鹿眼。
绮月将干净的衣衫放在床头,又仔细瞧着他的伤口,绍汪许是被她抓疼了,一把握住绮月的手,顿时被那一股冰寒激起。
“你的手怎会如此冷?”
绮月没有回答,只作浅浅一笑。
她先端来一盏温茶伺候绍汪漱口,又递上一杯温水让绍汪润喉,最后再以温毛巾为其擦面。绮月的动作一气呵成,亦是如同曾经对绍汪无微不至的照顾。
绍汪甘心被她照顾,在那清冷破旧的厢房里也是心满意足,他小心捧来绮月的双手裹在自己的手心中为她取暖,亦同往昔。
绮月没有见外,她欣悦收下了绍汪的心疼和善意,这曾是她在龚家唯一的温暖。
“昨天你可是拿了别人的东西?所以他们才来追你?”
龚绍汪脸色突变,手上不自觉的用力,绮月只觉得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一看就是被她猜中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