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月猜的没错,这道黑影果然就是她心底里会时而想起的那个人——久违的龚绍汪。
偏门的夹角有棵古松,松针细密为二人织就成荫,古松与偏门之间有一窄窄的三角区只够一个人的藏身,若是两个人,除非紧紧贴合着。
古松的松针细小却坚硬,根根如刺扎在绍汪的脊背中,而他却一动不敢动,他不想破坏这刻只属于他们的静谧。
龚绍汪的心间又惊又喜,突然搭救的恩人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她,绍汪没想到二人久别之后的第一次相遇竟是在这幽黑狭小的夹角里。
不过他心头暗喜,熟悉的清雅香没有变化,还是他这些年里魂牵梦绕的味道,那一双剪秋水的瞳仁只是多添了几许哀愁,亦是他的脑海里时时浮现出的样子。
温柔的圆月似是知道他的心意,有意帮助他们藏匿,竟主动隐身在浓云之后,收起它的玄辉。
那方温柔将他环环包裹着,亦使他忘记自己还身处险境。
绮月被绍汪厚实的胸膛压的快喘不过来气了,她一直捂着自己的口鼻,生怕急促的鼻息声被人听到。
她也不自禁地望着绍汪的眼眸,那人星眸灿烂,眼眸中都是她自己的模样。眉宇间多的“川”字纹,似是他已成为成熟男人的象征,但见他双鬓挤出的汗珠才想起他此时身体定是极不舒服的。
绮月被绍汪包裹着,她的身体自然不能随意晃动,只有将手指一点一点将偏门的缝隙打开,不需要任何语言,绍汪便明白她的用意,二人又默契地一步跟随一步,便进了厨房的后院。
……
“你,还好吗?”绍汪主动开口,他似有千言万语想对绮月言说,可是当下却只憋出来这四个字。
他问的是当下还好?还是这些年可还好?
绮月没有说话,她已然说不出任何话,任何言语亦不足表达她此刻的心境……
她可以直视着龚绍汪,这刻她明白绝对不是在梦中,她终于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度了。
绮月将心情写在脸上,和着浅浅素晖是那般岁月静好。
绮月笑了,是从她心底里笑出来。
而后,她笑着笑着便哭了,弯弯的眼角下颗颗饱满的泪珠如珍珠扑落,一滴一滴落下,纷纷然如雨遂化作汩汩碧波……
绍汪见她脸上阴晴转换频频,自是知道她见到自己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亦有担惊惶恐的不安,他欣欣然也,便也奉上一个微笑,明若星辰,灿若银河。
霜华已过,旧梦才舒,原是卿卿牵挂,
凭谁问,相思何处?
月下青松,一汪秋眸。
……
绮月被今夜的月色蛊惑,恍惚间她想起那几声枪响……
轻声道:“跟我来。”
龚绍汪此刻并没有脱离危险,绮月意识到了她的阿汪似乎在做某种隐秘的事情,这难道就是他说的“回来”?
绮月不敢带绍汪进里院,那必然会被人发现,堂堂龚家二少爷连夜被人追杀,还差点丢掉性命,若是真的,那明日龚家就好成了整个宁海的众矢之的。
话又说回来,他究竟在做什么事情,以至于用性命相许。
绮月不敢再猜测,她将绍汪安置在厨房后院的北厢房里。那里本就是她犯错受罚的自省室,现下成了龚绍汪的避风港。
若是夫人知道了,也会觉得自己英明,像是刻意安排绮月受罚来解救她的儿子的。若是换作其他人亦是无法救下龚绍汪的。
厢房很是狭小,微微烛火所照及之处便能显示出它的全貌,窄旧的木床是用茅草铺就的床垫,垂下的帷帐上结了蛛网,一张晃晃悠悠的木桌子满是瘢痕,就连木凳子也瘸了只腿。
两人对坐床边,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