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府。
“殿下的烧可算是退了,不然怕是得烧傻。”
一碧衣丫鬟抬着托盘正喃喃自语,檀木托盘上置了一方白瓷药碗,碗里盛放着半碗黑漆漆的药,正散着苦涩的药味儿。
“世子醒了?什么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将那碧衣丫鬟吓了一跳,忙转头看去。
“见过侧妃娘娘。”
那丫鬟福了福身子,低头行礼。
“回娘娘话,世子殿下今儿早晨醒的,烧已经退了。”
“醒了啊……”
秦苒苒若有所思地拂了拂鬓边的绢花,转身朝着清辉院方向离去。
“杜鹃,拿上药,我们去看看世子殿下。”
她可太喜欢落井下石了,她倒是要瞧瞧这个病秧子还能撑多久。
杜鹃忙将碧衣丫鬟手里的托盘夺过来,碎步跟在秦苒苒身后,一主一仆二人朝着清辉院走去。
钟离圭方樾趴在床上,额头还冒着虚汗,虽说高烧已经退去,但他的视线依旧模糊,脑子也不甚清醒。
“殿下可是醒了?那便该喝药了。”
秦苒苒笑意盈盈的走进房内,伸手将身后杜鹃端着的托盘上的药碗拿了过来,径直坐在钟离圭方樾的床旁。
“药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秦苒苒看着眼前面色苍白如同案上鱼肉的钟离圭方樾,勾了勾唇,那笑看着甚是残忍。
钟离圭方樾抬眼皮瞥了她一眼,便又垂下眼睫不再看她,似乎她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秦苒苒最见不得钟离圭方樾这副对什么都漠然的模样,似乎谁都瞧不起一般,和他那早死的娘一模一样。
“事已至此,这药,您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您也别怨我,这毒是肃王亲自请唐门中人炼制的,保证让您死得干净,旁人查不出分毫差错来。”
钟离圭方樾闻言微微动了动眼睫,这毒有多厉害,当日在将军府陈惊枝已经告诉过他——
“此毒毒性不强,藏得却极为隐秘。
常年服用可致心肺衰竭而死,若是只单查验遗体,仵作医官也难测出毒素。”
虽说他早已经对钟离圭盛心灰意冷,但早已经结痂的伤疤再被人残忍掀开,心脏依旧不可避免的刺疼。
时刻关注着钟离圭方樾表情的秦苒苒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这细微的面部变化,不由得心上得意几分。
“殿下不便饮用,我便帮殿下一把吧。”
说罢,秦苒苒伸出手强硬的将钟离圭方樾的嘴捏开,端起药碗便往他嘴里灌。
“咳……咳咳。”
背部剧烈的疼痛与身体常年的亏空导致钟离圭方樾如今病痛缠身。
他瘫在床上早已没力气去反抗,只能任由苦涩的药汁顺着口腔灌入胃里,一部分药汁甚至岔入气管,引得他咳嗽更加剧烈。
“啧,真是脏,和你娘一个样。”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钟离圭方樾的嘴角流了下来,染上秦苒苒的衣裙。
这叫她不由得想起十四年前躺在这张床上病死的先王妃——
当年先王妃也是这般模样,将血吐了她满身。
“真是晦气!”
把药灌完后,秦苒苒便皱着眉掸了掸自己的衣裙。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钟离圭方樾,随手将碗砸在托盘内,起身拂袖离去。
方才还闹腾着的屋内霎时间便静了下来,只有燃着的炭火时不时噼啪作响。
钟离圭方樾趴在床边,床外侧的一只手臂在方才与秦苒苒的争执中被扯了出来,垂落在床沿。
此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将手臂抬起放回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