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别说是圣上，就是有意劝圣上冷静些的万忠瞧向郑观音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郑娘子才险些死在皇后的剑下，如今就为了她求情, 不会是失去了儿子, 失心疯了罢？
“音音，你说什么？”
圣上都觉得难以置信，以为她是否萌生死志，轻声唤她，声音却焦急：“你别这样吓郎君, 朕决计没有纵容她的意思！”
郑观音倒是相信圣上的说辞，皇帝即便是做戏也不会对一个怀疑血缘的孩子这样好, 可是这个孩子, 除了曾经的她，没有人希望生下来, 也是不争的事实。
圣上对这个孩子好, 主要是因为她，而不是因为确定这孩子的生父。
“皇后终究是皇后, 她陪了您近二十年，我与圣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或许这一胎本来便是她已经不再期望，利用起来面上再怎么伤心欲绝，其实也多了几分理智，“古往今来, 哪有母亲被废，自己还能好端端做太子的, 太子殿下既然孝顺, 您这样做难道不是难为了他？”
她苦涩一笑, 握住圣上的手也费了许多力气：“圣人，我又不是骊姬与褒姒，难道要为了我而废太子么？”
皇帝默然，他知道音音是冰雪聪明的女子，然而她醒来后却不哭不闹，反而这样虚弱而懂事地为皇后求情，看穿了他的难处。
皇后生养了东宫，他若没有更换太子的打算，废后实在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惶恐，然而那几个孩子他所倾注的心力都不如对太子更多，也不足以取代东宫，而太子夫妇在这一场内廷的争宠上又是没什么过错，他废了皇后，太子必然离心，也会为将来的命运而惶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圣上拂开她面上的碎发，声音柔和而坚定：“音音，朕知道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然而朕总不能就当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
他想起南栀劝她先逃再说，她却留下，不忍心皇后无辜杀害更多的人，便知道她的仁爱之心。
“死去的何止我那可怜的孩子，”她道，“还有对圣上忠心的内侍与禁军，他们为我而死，实在是无辜，还请陛下抚恤。”
圣上应承，心却苦涩，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他轻声道：“音音，这都是什么时候，你还同朕说这些，你若是听从南栀的话逃出去，朕今日回来一样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这些人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她才留在这里，谁想到这个傻姑娘居然会因为旁人而轻易以自己的纤弱身躯对上皇后。
若是皇后一剑杀了她……圣上都不能想象会是何等教人摧心折肝。
“都是一般的血肉之躯，他们父母生养他们到二三十岁，我待我的孩子，自然与他们的父母待他们无异，圣人，您教我如何忍心？”
郑观音轻声苦笑：“是我没福气，没能用清白的身子侍奉陛下，若我是清白且高贵的女子，皇后娘娘肯定不会这样想。”
她目光中是点点的哀意，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我原本就是个命不好的女子，原以为嫁给谢郎，却不成想他早亡，圣上垂爱，又有身孕，我自以为是有终身之主，昏了头想要做您的嫔妃，还是被娘娘打醒，我一个乡下女子，哪里配做圣人的嫔妃，和您的三夫人并肩？”
“孩子已经没有，正好，您也不必为难如何为了我去服众了。”
圣上闻言即便是想生气也要顾及她的身子，勉强轻声道：“音音，朕不许你胡说这些，朕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你何须顾忌这些，朕是你的丈夫，有什么为难可言！”
扪心自问，他哪里就缺皇子，那个孩子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借口，他本身便想教眼前这个虚弱而无助的美人做他身边最快活的女子，教珠宝点缀她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