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虽然没有上战场与人搏杀过, 但也不惧怕见血杀人，尽管对面是训练有素的禁军亲卫，但是这许多年掌权, 单方面屠戮, 并不会做噩梦。
皇帝留下的甲士虽然不敢挥剑向皇后，但也不敢让开, 无论让与不让都是死罪, 然而他们站在这里, 就已经得罪了皇后, 让开也没什么好处，只能受罚, 但若是护卫郑夫人而死，郑夫人心肠却软，会为他们求身后的恩典嘉奖。
因此除却玉城长公主，谁也不肯退。
郑观音在内室，听得一清二楚，南栀不无忧心道：“娘子，外面的人想来会抵挡一阵, 奴婢同您从后门出去，先在百姓家里躲两三日, 圣人回来, 必然会有公论。”
“他们拿什么抵挡, 自己的血肉之躯吗？”郑观音摇了摇头，“都是人生父母养，为我一个, 死这么多人, 不值当。”
南栀苦笑, 轻声道：“娘子，若是奴婢们还活着，唯独您被皇后伤到，奴婢们也一定要死。”
“能多活一刻，谁不想多一刻，”郑观音已经嗅到了血的甜与腥，闭上了眼睛，道：“请皇后娘娘进来说话，让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皇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若是能活倒也罢了，万一皇后真的大开杀戒，最后也会轮到她，那他们的牺牲也未必多有用处。
南栀和茯苓要再劝她，郑观音却摆手，轻声道：“你们躲远些，省得溅你们一身血。”
茯苓不肯：“娘子，我是自幼服侍你的，您要是有事，我更不得活命，难道叫您单枪匹马对上皇后？”
郑观音无奈，握了握她的手，茯苓总还是忠心耿耿，可万一她没死，茯苓倒是做了皇后的出气筒，她心里也愧疚，于是勉强笑了一下：“头一回面见皇后，可惜没能梳妆打扮，披头散发的，实在是失仪。”
南栀惊异看了一眼面前泰然赴死的美人，圣上是决计不可能赶回来的，因此她也留了一份玲珑心肠，教人知会留守长安的东宫太子，虽说是有病乱投医，可眼下除了皇太子，恐怕谁也不能救郑观音。
可是这也得有时间拖延才行，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向外走去，扬声道：“郑夫人请皇后娘娘入内，各位暂且退下。”
皇后原本以为要多拖延一些时候才能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妖姬，见她这样落落大方，也不过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冷笑道：“四海之内，皆为王境，本宫还需要她请，简直是笑话！”
说罢仗剑入内，路过那个紫宸殿里还算眼熟的女官，冷哼了一声，教南栀头皮发麻。
郑观音见袁皇后携了满剑淋漓鲜血而来，说不吃惊，如何可能，然而她终究只是搭了身侧侍女的手起身，盈盈一拜：“妾请皇后娘娘安，愿娘娘千秋安康。”
那一颗夜明珠正摆在后面桌几，做寻常摆设。
恰逢皇后千秋将至，今日正为皇帝的千秋贺礼而来，听她这一句，反而刺心。
袁皇后面若冰霜，瞥过仍在行礼的郑观音，冷笑一声，道：“当真是我见犹怜，这样的美人，怪不得圣人这些时日都耽搁在你处，有了身孕也不肯回宫。”
皇帝有了她，就几乎昏头，连替旁人养孩子这种贻笑天下的事情都做得出，哪里还管宫里真正怀着他骨肉的那位安淑仪，袁皇后深知丈夫的喜好，皇帝一直偏爱柔弱纤纤，然而实际丰腻的美人，郑氏虽然腹部隆起，然而四肢纤细，别有愁态的美，最惹男人怜惜，加之那层身份，床笫若再有些手段，更是教皇帝欲罢不能。
郑观音虽然低眉柔顺，可是却也在打量皇后，这个母仪天下的女人，说起来并不算多么漂亮，自然政治联姻，也不需要她如花似玉，但是面上却有些宫中女子难得的英气，不过在这样鲜血染就的波斯毯上，倒是显得阴狠恶毒。
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