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知道玉城长公主这个小姑子给皇帝引荐美人惯了,但是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狐狸窝是个什么样子,现在瞧见这本应该是清修之地的屋舍竟然做了天子金屋藏娇的所在,虽然狭小些,可奢华之处不减紫宸殿,而那颗她暗示过皇帝的夜明珠,就摆在这里,明晃晃嘲笑着她,多年的夫妻还不如新遇上的美人。
她见郑观音似乎在偷着打量,轻声笑道:“别瞧了,圣人巡视京畿军防,要回来,最快也是三日后。”
要是这个时候想寻皇帝来压人,那她可是痴心妄想,“你这个不安于室的狐媚子,从一介孤女,攀上谢家,教多少闺秀艳羡,做了长公主的儿媳还不满足,已经大了肚子,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圣上!”
皇帝竟然在谢家的灵堂就……这前所未有的荒唐无疑是重重甩了泾阳与她一巴掌,这个孩子分明就是在谢文徽还在的时候怀上,不觉微微冷笑:“怎么,仗着得宠,连谢家的孩子也敢栽赃给圣人?”
圣上并不是能随意欺骗过去的君主,这个孩子的月份根本瞒不住,袁皇后心里不是不清楚,这孩子原本就是圣上授意允准才能继续存活在母亲腹中,然而皇帝能为美色忍耐,她却不愿意膝下多一个身世可疑的杂种,将来史书工笔,教后人耻笑皇帝的风流与皇后的懦弱。
郑观音闻言并不惊慌,寻常有廉耻心的妇人早就羞惭,然而郑观音却是将命看得比名声更重要的人,她在皇帝身边已经过了两月余,难道还能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是明媒正娶么?
“娘娘也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丧夫的可怜妇人,被圣人强迫,奴难道有反抗陛下的力气?”
郑观音淡淡一笑:“我不过是没有娘娘的命好,有一个掌权的好舅舅。”
说起来袁皇后也曾有过一段微末时光,既不漂亮,又是庶出,只是这件事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袁皇后面前提起,仿佛皇后生来就是这样尊贵,脚下不沾一点泥。
袁皇后不欲教一个丈夫的外室讥讽自己出身,冷冷道:“圣人恩宠,你不情愿?”
郑观音不顾身侧侍女惊异目光,徐徐道:“我还年轻,谢郎早亡,我虽然与他夫妻情笃,却不愿意为他殉葬。”
袁皇后面色冷凝,忽而嗤笑:“可圣人百年,你无论入宫与否,都得为陛下殉葬。”
她难道以为怀了一个叫皇帝心甘情愿养着的孩子,就可以逃脱这份命运么?
“妾常闻,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女子的命运本来便任凭雨打风吹的浮萍,难道是妾可以做主?”
郑观音叹了一口气:“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蝼蚁尚且偷生,若真到我性命绝日,又有什么办法?”
她道:“皇后此来,无非是圣人不在,想要取我性命,我自赴死,这些忠心侍者原本是陛下的心腹,我的父母早亡,不会为我哭泣,他们却也都是父母生养,不该为我无谓牺牲。”
袁皇后听她这样说,心忽而软了一点,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不算一点同情心没有。
忽而便觉一点奇怪,她今日出宫,是更换了软甲,拿起几乎陌生的长剑,杀人不眨眼的心始终未变,然而郑观音这样素衣披发站在她面前,弱不禁风,那份哀绝与平静从容的美却反而镇住了她。
只是作为皇帝的妻子,她不能容忍一个狐狸精来挑战自己的权威,圣上若是死一个宠爱的美人,顶多与她生气一阵,然而教这个女人活下来,或许有一日从她身上算计过去的,就不止一颗夜明珠。
袁皇后瞧见她这张美丽的脸庞,仿佛是女娲的得意钟灵之作,她生得可真美,比安淑仪更娇媚,也比安淑仪的身世更可怜,若是她安分守己,做皇帝的嫔妃或者小辈,她都会疼这个美人的,可是现在,尽管皇帝的算盘打得明白,恕她不能贤惠到唱一出《怜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