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忠听见马车内似乎又有异动,贵妃声音似低低啜泣抱怨,虽娇妩,却不免教人惊心,不过好在那阵声音停下后,圣上隔着车帘要水,也没见要宣太医。
只是南栀这一两日在中途,伺候郑贵妃洗手的时候却越发多起来。
也不知道是正月里水容易冷,还是想要拿捏君主,他反而真没什么礼义廉耻可讲,大大方方教自己拿捏了,郑观音每一回传水心情都坏得很,冷着脸也不瞧圣上。
圣上这时候却往往好说话,见她气恼不肯回头,含笑道:“不就是想上元节出去,这有什么难的,音音怎么这样锱铢必较,浪费这许多子孙,朕都不说可惜,你连一点辛苦费都不肯出?”
郑观音虽也不是完全被他用强,服侍之时偶尔也有坏心,玩弄君主于股掌之间,只是不想叫他快活之余又这样得意轻薄,面红啐他一口:“这同圣人自己来有什么区别?”
这一路也算热闹,及至郑贵妃回宫,昭阳殿的人早得讯息,将宫殿重新布置洒扫了好几回,一齐跪下恭贺。
圣上往紫宸殿去会见肃王,勉励这位弟弟与留守京中的臣子宗亲,一时忙乱,郑观音独自回来,见满殿辉煌,心情也好许多,含笑吩咐赏赐,不咸不淡道:“论说近来事情忙,圣上还顾不上册封我呢,你们就这样兴起,先招摇起来了。”
内侍宫人们却笑:“圣人疼爱贵妃,那奴婢们自然也想跟着娘娘沾一些福泽。”
昭阳殿的风头无两,连皇后也得暂避锋芒,自然宫人们也有底气这样做,知道贵妃有心与皇后寻不痛快,不会真心责罚。
郑观音一路骨头都坐酥了,也有困意,问了问宫中近况,其中虽有许多蹊跷秘事,然而也没心力和精神去管,预备更衣歇下,只是自觉才打盹不久,南栀便轻轻唤她,说是外臣求见,请她接旨。
“是我睡迷了,还是你见错了?”郑观音起身倚靠在榻边,“圣人就是一时抽不开身,教个内侍宫人传话不就好,让外男到昭阳殿算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待她独占的心一向强得厉害,她除了宴饮与受请安,还是头一回有非亲非故的人求见她。
“求见您的是礼部左侍郎魏继德一行人,”南栀见人来也惊愕,郑观音睡着的时候,她将那些事都从宫人处又问了问,以便贵妃垂询,“就是近些时日常出入仁智殿的官员之一,这回来是为册封。”
南栀笑道:“不过这事宫里没前例可循,嫔妃们册封又简单得很,一道诏书便算交差,这一回却来了好些人,奴婢也不晓得礼部要做些什么。”
郑观音想了想,也不知礼部除了册封的旨意还有什么事寻自己,无奈道:“那些流言先不必听,既然是正经有圣旨,昭阳殿里我怎么和圣人嬉笑都成,外人面前也得给圣上这份颜面,教人设香案软垫,让他等一等,我出去跪一下好了。”
皇帝也说最近太忙 ,怕她月份小,连番劳累也不好,不好册封太繁琐,但这时节能有什么事?
她勉强忍住这份困意,换了严妆华服,设香案请礼部官员等入内读敕书。
她教人扶着跪在厚厚的软垫上,果不其然,便听那人宣读。
“门下。朕膺昊天之眷命,若稽前人。王假有家。所以始基邦教。天作之合。所以纂成治功。肆朕柬求。惟古时宪。”
……
“淑仪郑氏。徽柔懿和。温恭慈惠。绵延兰芝,上顺朕意,下抚内闱,德光掖庭,兹立尔为贵妃,岂不祎哉!”
那洋洋洒洒许多念下来,大多是夸赞,比她册封淑仪时更花里胡哨,宣旨的人也变,然而除此之外,似乎也平淡得很,并不见太多别出心裁。
这诏书里唯有最后一句她听得分明,只是心里还有淡淡的不高兴,册封的典仪虽然有人一步步指引她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