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婴深吸了一口气,低唤道:“殿下。”
裴风酒缓缓收了剑。
与此同时,地上的大石也裂成了齑粉。
“公主心情不愉么?”
裴风酒不答,只是沉声道:“阿英,陪我喝酒。”
符婴沉默了一瞬,“是,属下去搬酒来。”
只消片刻,符婴就将几坛子酒搬来亭中。昭华公主府中,最不缺的就是好酒和好兵器。
月光弥照,可他心中却有些灰黯。
可裴风酒心境不佳,一时半会也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她只是沉默地启了酒封,一杯接一杯地仰头而饮,俨然饮酒如饮水,是要把自己喝醉的架势。
月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和她身后沉默的影子上。许久,符婴方缓缓道:“公主不会嫁人的,对么?”
他一直伴在她的身侧,却从未想过这一天。
太突然了。
可今年也裴风酒的确已十五了。
十五的女郎,已可许配人家。只是大乾风气开放,若是心疼女郎的人家,还会多留几年。
而她又是公主……皇帝怎会突然许婚给她?
裴风酒却长睫垂落,似乎也浸过在酒中一般透着醺意。
“我阿耶啊……老了,也越发糊涂了。”
他让她嫁的,是权柄在握的异姓王之子。
真可笑,她所心心念念的乃是护着这一片山河。可他所想让她做的,却不过是以这公主之身,去嫁人联姻。
那个幼时还会抱着她上马,夸赞她胆大有为,堪为凤雏的父亲,已经消失了。
符婴瞳色晦暗,无声地攥紧了手心。
皇帝……
他曾竭力让自己在蛰伏之时,淡忘仇恨。但此刻,符婴又感到一阵新的无力。
“若是公主有任何吩咐,属下愿赴汤滔火,为公主效命。”
“哈哈,符婴啊……我把你当成朋友,也不需要你做什么。若是我真的嫁人了,那我就放你出府。”
她醉了,可一双眼眸还是澄亮莹润,如同镜中映水。
两相对比之下,更显得他的心思可笑而卑劣。
可他还是道:“属下不会离开公主。
这条命,相当于是她重新赋予给他的。他无以为报,唯有一颗真心。
“公主,您醉了。”
符婴见她摇摇欲坠,想去搀扶她回屋中,可却忽然一顿。
长廊悬灯之下,少女面容泛红,声音微哑:“阿英……”
她其实酒量并不好,此时眼前已有些摇晃。
裴风酒骤然起身,却禁不住步伐凌乱,不小心就跌跌撞撞地往前一扑,扑到了他的怀中。
哪怕平日常服劲装胡服,然而少女有着殷红而柔软的嘴唇,天生的杏白肌肤,乌鬓浓密。到底是少女,还有着柔软的身躯。
裴风酒的美是一种利落,而直击人心的美。
裴风酒的手指勾着他的脖子,颐指气使道:“我还要喝……”
下一秒,那张酒意浓晕的脸忽落在他的肩头,温热而沾染着微醺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侧。
符婴的心脏,没来由怦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