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段馡再次出宫,去了李师的宅院练画。
这是修养好之后头一回出宫,在李师这儿也落下了不少功课。还好李师总算是有了点人情味,虽然瞧着段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到底还是没有出言训斥。
这已经让段馡感受到人间温暖世间大爱了。
对于李师,她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完全不敢想更多。
“你今日的任务,是画一副红梅图,让我看看这些时日是否退步了。”循序渐进的道理,李师也懂得。面前这个糟心弟子以前可是干过受不了压力直接跑路的事情,要是这回再把人吓跑了,他脸往哪儿放?
于是鉴于段馡好几日没来,画技可能有些生疏了,李师也没有一开始就提出严苛要求,而是让她先画副画,看看如今水准。
这个任务,当然是求之不得了。段馡一听,立马取了自己惯用的笔墨纸砚出来,一一摆好。
她一开始作画,就渐渐忘却了周遭的事情,连有人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陆近舟一直是建元帝近臣,人人都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陆大人简在帝心,官途大好。
旁人向来只看到风光,却不管这风光背后是什么。
陆近舟整整两日没阖过眼,白玉似的脸上满是疲惫,只背依旧挺的很直,仿若永不弯折的高竹。
他站在段馡身后,半垂着眼看那树已经成型的红梅。
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
雪,与红梅,没有人的影踪。
看了会儿,陆近舟转身往旁屋去,李师便正坐在那儿悠哉游哉喝着茶。
李师坐的那个位置能很好地看见段馡的画,见陆近舟来了也不惊讶,只是在陆近舟躬身行礼后,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显然看出了他此时的疲态。
“这丫头啊,就是这一手梅,画得极好。”当着段馡的面,李师从来不夸她。
谁都想不到,这样古板暴躁的老人,会偷偷拿着段馡的梅图去给自己那些老友炫耀,还为了让对方承认自己的弟子画的一手好梅,吵得一把胡子差点被拔光。
此时实在是没人可以让他炫耀的,于是逮到陆近舟,就忍不住开始一脸得意。
“只是还有些地方差些火候,只等老夫教导一二,日后定能与那什么三圣四尊争上一争!”
陆近舟奉承他,“先生丹青圣手,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自然不俗。”
“你小子,惯是会说这些漂亮话。当初老夫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两人中,你会是专心练画的那个。没成想,你从来都是心不在此。怪不得那时候,小丫头一走,你就不再来老夫这儿了。”
陆近舟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