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 就是功利心太重。”李师端起桌案上的绿纹小杯，慢悠悠饮了口。
时人追捧德行高洁之士，若对着旁人说出“利欲熏心”“功名心太重”这样的话, 大概就是反目成仇，老死不相来的信号了。
然而, 陆近舟规整坐在那儿，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是君子如玉, 谪仙似的人物。听到李师的话, 他甚至连那双长眉都没动。
“多谢先生教诲。”
态度温和，让人挑不出错。
却也像让人无从下手的顽石，万般无奈。
李师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冷哼一声，朽木不可雕也！
要是让段馡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惊讶到失神。毕竟在她心中，陆近舟一直是李师面前的优等生，李师骂谁都不会骂他陆近舟, 极有面子, 令人心生叹服。
只是没想到实际上, 那两人竟会是这样的关系。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对陆近舟的滤镜也就一直保持着。
一整幅红梅图画完, 天色已然昏沉，到了回宫的时候。陆近舟慢慢等着，直到段馡落完最后一笔, 他才走上前去, 鞋履踩在地上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这是他一贯体贴入微的表现，不突然出现在人背后, 也不会做出让人惊慌的举动。
段馡因着这道并不突兀的脚步声, 才发觉有人慢慢走过来。转头时, 陆近舟刚好走到跟前。
“殿下”他躬身行礼。
前段时间，陆近舟也是这样，每日过来亲自护送她回宫，然后踩着夜色匆忙回府。故而段馡也没有问他是来做什么的，直接站起身道：“真是辛苦陆大人了。”
说完话，段馡赶紧同雪琴一块儿收拾东西。让人等她，总觉得不好意思，尤其是陆近舟满身疲惫，还站在那儿不催促的时候，更加感觉过意不去。
上回遇袭的余波渐渐平息，陆近舟却领了命，依旧在暗中追查，收集关于绛珠的线索。他白日在刑部当差，从刑部出来后还要送段馡回皇宫，大概到了深夜都在整理线索。
段馡手脚很快，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东西，同李师道别：“先生，弟子先走了，今日幸苦先生了。”
李师一直没有说过要收她当弟子，故而段馡也不好意思凑上去称师父，只能跟着陆近舟喊一声先生。弟子二字都是段馡鼓足了勇气自称的，生怕下一秒李师就劈头盖脸骂过来，说她怎么这般厚脸皮，竟敢自称是他的弟子。
自认为还算懂分寸，不会惹得李师厌烦。但万万没想到，段馡直起身觑了眼李师后，发现对面白发苍苍的老人，脸色十分难看。
段馡连忙拯救自己，“不！不是弟子，先生您莫要介意方才的话，我只是一时糊涂了！”
但这番挽救没能成功，李师的脸更臭了，拉得老长，直接将段馡往外赶，“快走快走，见了你就烦。”
陆近舟无声看着，没有提醒，就好似李师与段馡两人的误会只是平淡的白水，没有任何需要注意的地方。待段馡神情凝重的被赶到马车上后，他才温声说了句：“殿下不用担心，且坐好罢。”
马车很快离开，消失在喜水胡同清静长道里，徒留气得不甚拔掉自己几根胡子的李师在那儿捂着心口喘气。
他花费了这么多力气教导的学生，竟然连叫他一声老师都不肯？
逆徒！逆徒啊！
明日、下回，定要让这逆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
裴治再见云总管，已经是过了许多日。
时机难寻，合适的时间地点也不容易找到。
还好准备充分，这一回裴治成功说动了云总管。宋国皇宫那些人脉，云总管也答应暂时交予他。
正事谈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