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惯了，这世上还没有他去不成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却又想起了什么，改了口道：“你可去向段二皇子传话，说裴治来此。”
要是让裴郁看到他现在竟然懂得看人眼色，恐怕得欣慰得流泪了。
侍卫见他气势不凡，知晓不是普通人，便也没过多为难，很快就进去传话了。
因着明日打算回宫，段馡她们今晚便睡得晚了些，还在莲池旁点了灯盏，摆上各色鲜果，来了个露天诗会。段峤等人自然也在其中。
侍卫进去传信的时候，一众人听到裴治的名字，都神色各异起来。
“属下见那人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的样子。”侍卫补充了一句。
而段峤自然还记得当初段馡与裴治说的那番话，便问了段馡的意思，“姑祖母以为，那裴九皇子来此是为何事？”
“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待在门外。你且领他进来，我回避便行。”说来，段馡也并不讨厌裴治，有时想想也觉得自己当初说的话太过分了。但是现在这种和裴治没什么交集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她也不后悔自己当日说的话就是了。
段馡要走，段姒姝等人自然是要跟着离开的。只不过还没走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夜色里，灯盏聚集起来的灯光下，来人身着颜色浓烈的朱袍，面色冷白。他一来，视线就往面前扫视一圈，在看到陆近舟时停顿了一瞬，很快就往别的地方看去，像是再找什么人。
行动间透着迫切和一丝慌乱无措。
段峤微微皱眉，刚想问他来这里有什么事，就见他直直看着一个地方，眸子一弯，竟有些羞涩的笑出来，然后又大步走过去，身上朱色的袍子被晚风吹得鼓起，墨色长发四处飞扬。
裴治难得正经，他定定看了段馡一会儿，随后竟极是规矩地双手|交叉，置于额前，往下躬了身。这已经是极为隆重的礼了，就算是想着避开的段馡也没有办法忽视，只得停了下来。
“裴九皇子这是做什么？”她的表情还是很温和。
这温和，却只是于点头之交的敷衍，是裴治最害怕见到的神情。看似温和，实际上却疏离得不得了，任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靠近。
他本该是讲惯了甜言蜜语的人，浮于表面的好话要多少就有多少，但现在这刻，却又觉得不管是什么话都无法表达出他真正想说的。
见面前的人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段馡等了一会儿，还是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回了。”
话音落，转身欲走。
“大长公主殿下若是愿意指点我兵法，我也是十分乐意的。”身后的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段馡听得皱起眉。
那日，她激怒裴治时，便是嘲讽他于兵法上没有天赋。而后裴治也做出反击，说出了“与你何干，多管闲事”之类的话。怎么这个时候，要来打自己的脸？还是千里迢迢，连夜快马赶来？
不仅是段馡，在一旁不明情况的段自珵也目瞪口呆了，看着裴治就像是看着一个与他长得像的假冒者。
这种人，竟然也有请求旁人指点他的一天？
段自珵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虽说裴治来雍国是为了深研兵法，但是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请教过什么，自视甚高得很。现在他竟然求人指点他了？！那个人还是自家姑祖母？！
段自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嘟囔一句，果然是夜太黑，到了做梦的时候了。
“雪琴，差人给裴九皇子准备屋子。夜深了，免得说胡话。”段馡直觉不对，没有接裴治的话，再次转身欲走。
“我裴治——”
“心仪段氏阿馡。”
清清朗朗的少年音，再次止住了段馡的脚步。她睁大眸子，猝然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