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皇宫中。
裴治在书房里待了一天一夜, 想了许多。
从纷乱的幼时,到如今旁人口中的裴九皇子。
他见到过的,多是为了利益结合。比如他父皇, 宋国皇宫里的帝后,再比如他现在的母妃, 许贵妃。不管旁人怎么看, 但在裴治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情爱。
虽然他父皇打着真爱的名义把人抢进宫,但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向世人彰显他如今作为帝王的权势。而母妃, 为了不给前夫留下祸端,也为了不让自己的母族出事,更是为了自己能好好活着, 于是她选择了顺从。
在裴治的世界里, 他从未见识过什么叫做真正的情爱。从前只是认为,情爱,就是□□私欲与利益混合起来的令人不想再看一眼的东西。他甚至瞧不起他父皇, 要用情爱这样的借口,来彰显自己。
但到头来,他还是和他父皇一样, 周旋在脂粉堆里, 将旁人的喜爱视为自己的魅力。比起真正的风流浪子,他拥有多一点的克制。但比起真正克制的人, 他又实在是叫人瞧不起。
少年人, 第一回摸到情爱这种东西的边, 彷徨无措, 心肝俱灼, 不停地从自己身上找缺点, 却是一找就一大堆。
突然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于是原先的冲动被自己的自尊束缚起来,克制着不去见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自尊又自卑。
但就是因为头一回喜欢上一个人,这感情来得突然,又来得猛烈。从没有过这种感觉的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只会一个劲压抑,克制,用锁链将其束缚,直到最后遍体鳞伤。
毫无疑问,谁看到裴治的第一眼,都会被他的外表和身份迷惑,只是他外表矜贵,内里更是嚣张狂傲,不曾低过头,不曾像谁服过软。
他觉得自己该有骨气些,不能追着去见她。
但或许是书房里的熏香太过浓烈了些,搅得人在这地方一刻也呆不下去,猛地生起往外去的冲动。
裴治放下书,冷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反倒显出一种异常的恍惚。
以往的记忆教会他,但凡是这世上存在的东西,都要争取才能将其握在掌心里。
而悸动……
悸动这种东西……
不是权术者的博弈,退一步都怕失去利益,所以说,又有什么权衡利弊的说法?
若是他追过去,当着她的面保证自己以后会干干净净的,什么事也不惹。她开心的时候,他会带着她去骑马,她不敢骑,他便护着她。她不开心的时候,他就陪她去最想去的地方,逗她开心。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惹这个人生气。
这样,她是不是就会接受他,喜欢上他?或许,只是心平气和,和他说上一会儿话也好。
裴治脸上的表情平静到诡异,他突然站起来,朱色的衣袖翻飞,突然被推开的门吱吱呀呀来回晃荡着。
“殿下!殿下!您这是去哪儿啊?”蜀四在后面喊。
裴治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他一天未进食,现在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饿。
那匹毛色雪白的马,在余晖渐落的黄昏中如利箭般奔驰而出。
银鞍白马,飒沓流星。
一人一马,只凭着胸腔里溢满了的感情没有停歇地往南镇赶,一路上,快得谁也跟不上他。
夜已深,南镇庄前高高挂起的灯笼照耀着这小片地方。
天地寂静,裴治下马时踉跄了一下,心里突然生起一点惊慌,一闪而过,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也或许是强自镇定忽视了这种异样。
“此处乃皇庄,贵人居所,闲杂人等不得进出。”庄外守门的侍卫立马围拢过来,将这个骑着马突然到来的可疑人包围。
裴治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