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根一根拔旗,变换位置,就像从来没有看到过先前那一幕,未曾受到任何影响。甚至比之先前,更加冷静。
蓝旗折兵六成,红旗占据山顶,损伤甚小。紧接着,山顶的旗子拨调四成下山,增援小径战场,刹时之间,蓝旗颓势大显。
蓝旗被困,显然步入了困兽之斗的局面。裴治没有像以往那般笑问对手认不认输,他只是沉默着拔出小径处的蓝旗。苍白指尖沾染泥土,慢慢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在太液池偶尔两三尾游鱼拍打出的水花声中,裴治一点点收拢蓝旗的声音几乎不可闻,但同时又突出得很。
他敛着眼,连句话都不曾说,这副模样,落在段自珵眼里就是傲慢十分。
段自珵是个在普通不过的人,他生于皇室,贵为长子,却并没有像旁人想象的那样受到建元帝宠爱。论身份,他比不上一出生就是嫡子的段峤,论才华,比不上年小于他的段凝华。
只有兵法,在这上面,他赢过这皇宫里的所有人,也赢过被宋国人称为奇才的裴九皇子,裴治。
除去在兵法上算是稍有天赋,其余方面,段自珵怎么看都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看似心大爽朗,却也自卑敏感。
甚至怯懦到草木皆兵。
面对裴治,他即自得,又害怕,紧接着便衍化成不耐和烦躁。他害怕裴治追上来,在他唯一擅长的地方抢夺属于他的光环。所以,段自珵厌恶裴治,厌恶到日夜希望裴治停止这样“无所谓的挣扎”。
“你刚才在做什么?”段自珵猛然站起身,“小径处的兵力不过只占了你兵力的二成,舍弃这部分兵力,直接在山顶降下陷阱巨石,就可以把我的蓝旗一网打尽。你看你刚才在做什么?直接把山顶的兵调下来?你难道就以为我毫无还手之力?还是说,你完全没有把这场斗阵放在眼里?”
段自珵几乎是怒喝,他身形高大,一掌拍在沙盘上惊起土尘阵阵。接着,他一把拿出剩余的所有蓝旗插在山顶演示,“我占据这片,再有巨石,只要扯下绳索放下巨石,你插在小径处的旗就和我的同归于尽,而我山顶兵力强于你,你输了。”
山顶上的红色小旗数量不多,被蓝旗吞没。形势就如段自珵所说,顷刻间反转。
“放弃你那些所谓的妇人之仁,只要能够胜,牺牲一部分兵力又算得了什么?裴治我告诉你,兵法这东西,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世上的事,没你想得这么简单!对,你是天才,但你做不到的东西就是做不到。”
“你不适合兵法,趁早放弃吧。”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段自珵已经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他认识裴治许多年,看不惯他,也在背后说过许多闲话,但是当着他的面说,让他放弃兵法,还是头一遭。
所有人都以为裴治会动怒,段峤都站在两人身边,皱眉准备拦着了。
但裴治却是慢慢的,一根根放下手中蓝旗。然后掀起眼皮看向段自珵,“你在怕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冷冰冰的,又虚假万分。
“你不是赢过我?还怕什么。”
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听在段自珵耳中却像是另一种嘲讽,他一把掀掉沙盘挥拳向裴治砸去。
“住手——”段峤厉声呵斥,却也没能阻止。
段自珵那一拳已经到了裴治面门了。
裴治比他们俩小了一岁,身形上却相差无几。他是颀长的类型,平日里看着闲散懒漫,一旦动起手来却是撕裂了外衣的猛兽,连那双浅色瞳孔里都散发着戾气。
裴治一肘击中段自珵的肩膀。
这种最为原始的比斗,让人的思绪也不禁散开。
方才刻意不去想的事情不可避免的重新回到脑海里。
当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