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裴郁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侵略气息, 若要作比,段馡更愿意把这人当成空气。不是没有存在感,而是轻柔的, 和缓的。
所以当他俯身下来的时候,段馡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裴郁两指捻着叶片, 自然而然做完这些之后才愣了一下,退后两步,无奈笑道:“殿下年龄与我皇妹相仿,一时顺手,方才多有冒犯, 还望大长公主殿下恕罪。”
“无碍。”段馡没有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至于裴郁说的是借口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
“苑中景色便是这些了,若裴十皇子还想去别的地方赏景,可先去内侍省要人,由熟悉宫廷的内侍领着,比独自闲走要好上许多。”
陪着裴郁走了一段路,也算是尽了地主之宜。段馡言下之意便是就此分道而行了, 她也没把自己身边的人借出去,而是直接让裴郁去内侍省要人。
按照裴郁目前表现出来的性子,他本该是笑着道谢,然后顺从离开的。可此时,他却遥遥看着一个地方, 语气有些感慨:“我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段馡转头去看,西南方向水榭朱袍人影在珠帘后若隐若现。若说刚才还可以算是勉强放松, 那现在她又是浑身紧绷起来。
“你想让我看什么?”
她语气冷淡问道。或许以往段馡还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做个别人眼里的糊涂人。但现在她失去了耐心, 甚至浑身气力都用来压抑心里的烦躁了。想说什么, 也就直接说了出来。
墙头雨细垂纤草,水面风回聚落花。太液池边一架水车翻滚,水花溅落四周,营造出烟雨朦胧假象。
朱袍身影在珠帘与着水雾的阻隔下,越发模糊不清。
裴郁再次和段馡道了声歉,态度坦然,“在宋国的时候,也许多人劝说皇兄放弃兵法。他与一般人不同,有很多种选择。不论是争夺储君之位,还是当个精通诗赋的闲散王侯,都比如今这样强上许多。”
“初来雍皇宫时,便听人说您与皇兄关系甚好,其实前十几年里皇兄看着是谁都可亲近的样子,但实际上挑剔的很。您能与他相处,说实话,我也很惊讶。”
段馡皱眉打断,“你想让我游说他?”
“殿下果真敏锐,”裴郁没有反驳,“皇兄来雍国之前,与父皇大吵一架。父皇直言说他成不了气候,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这也是不属于他的路。皇储王侯,哪个不比现在强?”
段馡今日本就情绪反常,听完裴郁的话之后更是觉得荒谬得出奇。先前压抑在胸腔里几乎喷涌而出的烦躁悄然冲破桎梏。她牵动嘴角笑笑,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算什么?
要当着她的面表演一番追梦之人如何克服艰难险阻?
大约对于已经放弃的人来说,那些总是在面前晃悠,又摆出一副坚持不懈模样的人都是可恨的。
他们逼着她不得不回忆起往事。
故而迁怒也来得迅猛,满腔的烦躁终于破笼而出。
段馡笑声渐歇,停了会儿后,缓缓回复了裴郁:“好啊,我替你劝说他。”
里面掺杂了多少恶意,不得而知。
……
裴治看到那两人,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重新垂眸注视着面前的沙盘。
这就好似身上某处地方疼得厉害,干脆拿刀子剜了那块肉,断了那条臂。干脆利落到叫人分不清这是出于惊惧下的自我保护,还是全然的无知无畏。
“走崖。”段自珵把蓝旗插在崖边。
裴治冷静地转动山顶红色小旗,陷阱落下,崖边蓝旗瞬间倒下大半。
接着,蓝旗趁山顶之乱,偷过小径,与小径处红旗展开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