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 正是馨德堂散学的时候。
段云芝苦着脸在那儿补之前落下的功课，段姒姝看了她一眼，随即跟在段馡身后走了。
说起来自上回的事情后, 段云芝去给段姒姝赔礼道歉了。
她俩本就同住在琴璋宫里, 见面方便。那时趁着天色晚，段云芝悄悄溜到段姒姝屋子那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才开门。一见是段云芝，段姒姝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定定站在那儿看过去，等着段云芝自己先说。
“上回的事，是我的错。”段云芝扬着下巴道歉。
她对别人是温声细语, 挂着体贴面具。但是独独对段姒姝, 就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来道歉也是毫无诚意。
恰巧此时有个宫婢经过, 段云芝估量着距离远近，眼珠子一转，就做出诚心诚意道歉的模样来。只见她眨眼的功夫，脸上便挂上歉意。
“二皇姐，之前的事都是我脑子昏了，那些错我都认，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段云芝是圆脸盘，巴掌大小, 一双眼也是圆的，软了声线撒娇倒还真让人心软。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 故意在宫婢面前做出这样的姿态来, 就是借着这些人的嘴碎把事情传出去, 最好传到姑祖母耳朵里，让姑祖母看到她悔过的诚意！
其实如果是对着别人，段云芝也不会这样装模作样。但只要那个人是段姒姝就不行了，她完全想不出来自己对着段姒姝诚心道歉的样子，甚至一想想，就浑身不舒服。
段云芝假模假样，拿着帕子去擦眼角，然后偷觑段姒姝的神色，一抬眼，就是段姒姝一脸恶心的表情。
天知道，那样木讷的一个人，脸上竟然能露出这么生动的表达恶心的表情！生动到段云芝一看，就明白她是在说自己道歉的样子恶心。
“……”
看到不远处的宫婢还没离开，段云芝僵硬扯起嘴角，呵呵笑了两声，心里把段姒姝骂了八百遍。
她忍了又忍，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脸上表情。
可是下一秒，就见段姒姝顶着那张恢复了沉而闷的脸，面无表情吐出两字：“恶心。”
段云芝：？？？
人在气极的时候反而说不出话，段云芝现在就是这样。她颤着手指向段姒姝，满脸荒唐，满目震惊。
难不成还以为她上赶着来道歉？谁稀罕和她好了？！笑话！
一个碰面，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不欢而散。段云芝更是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所以就算回了馨德堂，这两人都是互相不搭理的状态。平日里段姒姝本来就不主动说话，这会儿段云芝故意拉远关系，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同云芝怎么了？”回去的时候，段馡手里的书被雪琴接了过去。她两手轻松，便转头去问段姒姝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姒姝自然不会把事情完整地告诉她，略略沉思两三息后，就掐头去尾省略重要部分，简单讲了下事情经过：“前几日，她来找我赔礼道歉，之后便这样了。”
简单到直接用一句话概括，段馡听了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调侃道：“你们这关系，是不是比你那功课复杂多了？”
谁也不会想到，沉默寡言如段姒姝，也会去头去尾歪曲事实。她那张脸一看就是一辈子没说过谎话的。
而此时，刚说完谎的人面色平静，甚至还附和了段馡的话，“确实比功课麻烦。”
实则不然，雍国这些公主，好像所有的才气都被段凝华一人占尽了，她精通诗书满腹才华。而包括段馡在内的其余人就是脑子空空。
就算是段云芝那样精于算计的，都被每日布置下来的功课折磨得痛不欲生。
段姒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