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加起来，她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糖人，不免觉得新奇。
这时段自珵还在那儿讲他手上的“仙子飞天”和“蟾宫折桂”，眉飞色舞。段馡看着，觉得那个“仙子飞天”就是嫦娥奔月的样子，而那个“蟾宫折桂”，则是高大男子正拿着斧头砍桂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吴刚伐桂。
上辈子还小的时候，院长给她讲过吴刚和嫦娥的故事，那种爱情故事对才几岁的小姑娘实在是太震撼了，以至于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从寓意上讲的话，吴刚和嫦娥真算不上什么好兆头，估计是卖糖人的老丈急着把东西卖出去，随便编了几个好彩头去哄段自珵。
这一哄，就真把段自珵给哄住了。
不过段自珵在那儿说的时候，段馡没有打断他，就看着他，静静听着，偶尔捧场一两句：真的吗？原来是这样。
段自珵说痛快了，终于停下来，猛灌一口茶，姿态豪放。止了渴他就趴在小几上，长长叹口气。
“明日又得去见裴治，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不喜他？”段馡放好糖人，笑着问了句。
于是段自珵的牢骚立马就涌了出来，“何止是不喜他？！这可不是我一人对他有偏见，姑祖母您问问段峤，看他喜不喜裴治那厮！”
段馡转而去看段峤，他正垂头品茶，闻言只是动了动眼睑。过了会儿才动作优雅放下茶盏，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并非不喜他。”
段自珵深觉自己遭到背叛，逼着段峤多说几句。段峤被他吵得烦，轻飘飘瞥了眼过去就让他闭上了嘴。
“他称得上是个可敬的对手。”段峤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段馡，显然是说给段馡听的。
段馡眨了眨眼，“你和自珵倒是两种看法。”
本来段自珵还因为段峤的话气得面目扭曲，下一秒就因为段馡这声“自珵”面红耳赤，完全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裴治，他是个很有天分的人。”段峤语气都透着客观，“但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若是选择错了，纵然天份再高，也无法成事。他裴治的路，在别的地方，而不是兵之一道。”
他话里的推崇和可惜的意味段馡听得清楚，不过不管是两者中哪一方的想法，她都无法赞同。毕竟她也承认，她自己就是个消极主义。不说有没有天份，适不适合，她都没想过要去追求什么。
就算天份再高，那条路也不可能是畅通无阻的。其中要经历的事情在很多时候就可以毁掉一个人，这是段馡上辈子短暂生涯里就明白的道理。
引用那个年代很流行的一句歌词，“不曾爱过就不会受伤”。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但就算观念不合，段馡也不会随意反驳，她只是安静听着。
“段自珵不喜裴治，是这两人的观念，从头到尾就没合上过。像我与段自珵这类，一般称为巧派，顾名思义，兵法灵巧善变，多是靠灵光一闪。当今世上有圆明、今甚、泰庆多位名士，都是巧派。两军对阵，只会纸上谈兵之人全无用武之地。千钧一发之际，脑中一线灵光才是为将者用兵布阵的凭仗。”
“裴治与我等，不是一路人。就算在当世，他也是异类。就算熟读古往今来千万典籍，倒背如流，他也无法登堂入室。”
段峤这些话确实说得客观，不带私人感情，也没有挑着某个地方大加批判。
段馡是不太懂他们这种追逐某种东西，一直往前看的想法。明明痛苦，却还是不肯放弃。前面看不见路，又不肯退后，这有什么意思？段馡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她很久很久之前或许曾有过这种感情，但现在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而刚刚因为段馡那个称呼还有点扭捏的段自珵，听完段峤的话立马大加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