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指教他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找地方告这些无法无天的王八蛋去!
可究竟到哪里去告呢?于是各人又有了各人的高见。有说应该去法院的;有说应该去公安局的;还有说该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并且还都认为自已指的才是正确方向,别人都是机会主义。争得嗓门儿越来越高,唾沫星子都迸出来了。卖菜的老头儿起初趴在那里听着感谢,后来默不作声像睡着了似的。再后来越听越觉得好笑,心说这些闲人净放些不咸不淡地臭屁。刚才那两人打我骂我的时侯,他们没一个敢这么高声大嗓说句话的,这时侯一个比一个充好汉装高人,鼓动我再去闯风口浪尖为民除害。可他们也不想一想,就靠我那穷家破院几亩薄田,卖完家底拚上老命够得上跟人打一场官司吗?!
想到这里他再也趴不住了,终于鼓鼓涌涌地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身胳膊腿,感觉除了有点心痛、肉痛别无大碍。于是煞煞裤腰朝着一圈子闲人拱了拱手说:“谢谢大家的同情关心!其实,像我这样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一不为官二不为宦忍气吞声活了这么大年纪的小民百姓,有几个没挨过几顿打遭过几回骂受过几回窝囊气的?!没办法,草民百姓,人微言轻,走到哪里都没人看重。碰上不讲理的人不讲理的事,吃点亏也就吃点亏了,丢人现眼也就丢人现眼了,反正俺的脸面也不是多值钱。只要丢了人没丢东西,没被打断胳膊打折腿,回家之后还能交钱交账,还能吃饭干活儿,一家老小就还是能忍气吞声过日子的。至于各位教给俺的如何伸冤告状,不是俺不听大家的,而是真真切切告不起。大家想想,如果我咽不下这口气,撂下一切东奔西走喊冤叫屈,车费谁出饭费谁出?家里的农活儿谁替我干?一家老小谁替我养活?穷日子能说不过就不过了吗?!说到这里他摊开两手环顾四周,刚才还在争着指点方向的人们这才良心发见,唏嘘点头。稍一沉重之后再开新的话题——艰难的中国维权道路。
不等众人就这个话题再展开新的一轮争执,卖菜的老头儿又向大家拱拱手说:“如果大家真想帮俺一下的话,俺有这样一点小小的请求,不知各位肯不肯接受?”他这么一涉及具体,并且还是“请求”,大家的神经马上变得紧张起来,有两个还退后一步,预备随时溜走。就连打好腹稿正要阔论“维权道路”的有识之士,也都像一下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改为颤声发问道:“您说......您有什么样的请求?”
卖菜老头儿苦笑一下说:“大家也不用紧张,我一不给大家要饭,二不给大家要钱。我只是想,我驮来的这些菜,耽搁这么长时间也没能卖出去。再驮回去吧离家几十里地不说,还怕让家里人看着难过。所以我想请大家一人拿上一捆儿,反正回家都要吃的。给钱多少请大家随意,给多多要,给少少要,不给不要。权当大家分着吃了,总比看着糟心好。”他这么着一开宗明义,立刻就有人想撇开自己,说:“俺家刚买完菜呀!”接着向就近的人掰着手指报账,说先买了什么后买了什么,买完这些又买了什么,有凭有据言之凿凿。还有的不惜曝出穷酸相,说他们家一日三餐两顿咸菜,根本就用不着买太多。更多的则是伤脑筋在“多给多要少给少要”上,给多了心疼,给少了没面子。万一有人爱心大发,给的钱一个比一个多,搞得就跟竞拍竞买似的,那真要是拿上一捆儿在手里,岂不像烫手山芋似的。
终于有个戴眼镜的站出来向老头儿建言道:“我们每人拿一捆儿可以,只是您最好说个具体的价钱,咱们按斤称,该多少给多少,这样等于互相帮忙,谁也不欠谁的。”他的这个建言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可,七嘴八舌地催促老头儿道:“说个价吧说个价吧,高点低点无所谓,反正这点小钱大家都能出得起。”马上就又有人觉得这样承诺颇具风险,怕老头儿万一张口说出个高价来不好争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