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屏风后的九五之尊哽咽道。
崔家的态度,秋惊寒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了一切。慕致远没有做声,将答案留给了窗外呼啸的北风。
“秋惊寒扫荡三国,崔太傅进京,东边战事告急,桩桩件件,刻不容缓。此外,江淮才俊数淮安,淮安才俊数崔家。陛下,天家,家事即是国事,还涉及到朝廷的功勋大臣,恳请陛下以天下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大理寺办案一切凭真凭实据,请陛下圣裁!”慕致远跪倒在屏风前,俯首请命。
“自古君王皆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来如此。”圣上仰天长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父皇临终前再三嘱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恐怕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局势。可是,他当年为何不肯吐露半句?子归,居然连你也怕我徇私枉法。查吧,彻彻底底地查,查一查天家到底亏欠了她什么,查一查母后到底做了些什么。”
次日,慈宁宫总管韩公公悬梁自尽。圣上沐浴斋戒,邀太后一起入太庙为民祈福。大理寺卿慕致远奉旨查办韩公公自尽一案,六部协同,震惊朝野。一连七日,慕致远没去见秋惊寒,只是火急火燎地拜访了将军府、成王府、国舅爷府,并出京捉拿了一名貌美女子。
小年的前夜,慕致远回慈宁宫向圣上复命。太后这才明白自己被这对君臣摆了一道,慕致远名为查韩公公之死,实为查当年旧事,暴怒之下大发脾气,失手扇了圣上一耳光。圣上连传三道谕旨,一命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大理寺卿连夜进宫会审韩公公一案;二命崔太傅、成王、国舅爷进宫;三提审秋惊寒。慈宁宫被御林军所围,恰逢副指挥使沈黑妞当值,当真是水泄不通,飞鸟难进。
秋惊寒在大理寺受到了从来没有的礼遇,大理寺少卿韩九亲自送来请,并一路送至府衙门口,如释重负。
来接她的人是沈黑妞,撑着深色的油纸伞,上面落满了白绒绒的雪花,她红着眼,眸中闪过千言万语,最后却汇成一句浅淡的话:
“太傅等着您回府过小年呢。”
秋惊寒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脸,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低低应了一声,缓步前行,分花拂柳,抬眸望向四处,雪野中有血红的宝珠山茶,白中隐青的单瓣梅花,深黄的磬口腊梅花;雪下面还有冷绿的杂草。春天的气息如此浓烈,已经不远了。
母亲还在世时,秋惊寒是皇宫的常客,即便闭着眼睛,她也能知道栏杆在哪儿,转角在哪儿,阶梯有多少级。母亲故去多年,音容笑貌都模糊得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影子,可这宫墙之内的一切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化,回首往昔,世事沧桑,变化莫测。母亲的故事,她已记不清,更多的是听舅舅和崔家族人提起;而慈宁宫这个与母亲纠缠一生的地方,今夜过后她再也不会踏入一步了。
慈宁宫三司会审前的开胃菜,不是崔太傅言辞悲切的喊冤,也不是太后色厉内荏的分辩,而是东边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东夷偷袭,青州沦陷,我军退守兖州,主帅沈翊身负重伤,并呈来血书恳请圣上恩准秋惊寒挂帅。所以,秋惊寒进入大殿时,九双眼睛齐齐望向这位最年轻,最具传奇色彩的银发少年元帅,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兴味,有悲悯,有担忧……
秋惊寒勾唇冷冷一笑,依次向皇上、太后抱拳一礼,扬声道:“末将秋惊寒参见陛下与太后!”
皇上赐坐,众人讪讪地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主审位置上的慕致远,眼底的青灰色,下巴冒出头的胡渣,衣襟上的褶皱,都显示了他近日的辛劳。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近日,在六部同僚的协同下,慈宁宫太监总管韩公公自尽一案水落石出。韩公公,姑苏人,生于洪庆元年,六岁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