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也得进。
这一路深入,所见所闻,不断刷新着众人对“最差”二字的认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平安坊无愧于它“京都治安最差之坊”的“美誉”。几乎每走过两条歪斜的“街道”,就能看见或大或小的斗殴火拼。有时是为了争抢一块相对干燥的栖身之地,有时是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有时甚至只是互相多看了一眼。参与者从半大孩子到耄耋老者,无不面露凶光,下手狠辣,仿佛性命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走了近一刻钟,居然连一家象样的店铺都没见到。没有粮铺,没有布庄,没有茶楼,更没有客栈。偶尔有几个在窝棚门口摆着破碗、贩卖些黑乎乎不明物体的小摊,摊主也多是面目麻木,眼神警剔如惊弓之鸟。
倒塌的房屋彼彼皆是,残砖断瓦堆积如山,成了野狗和老鼠的乐园。街道——姑且称之为街道——上几乎无处下脚,除了厚厚的淤泥,便是随处可见的人类和动物的排泄物,在秋日尚存的馀温下散发着令人眩晕的恶臭。
成群结队的乞丐或躺或坐,占据着每一个稍微干燥点的角落。他们的眼神空洞,只有在看到可能携带食物或财物的人经过时,才会骤然亮起饿狼般贪婪的光。
萧宁一行人衣着虽不算华丽,但整洁干净,马匹健壮,行李整齐,在这片破败灰暗的背景中,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般醒目。所过之处,无数道目光从窝棚的缝隙里、从断墙的阴影后、从污浊的角落里投射而来,好奇的、警剔的、贪婪的、怨恨的……如芒在背。
最终,萧宁不得不花了一两银子,雇了一个在坊口逡巡、看起来稍微机灵点的半大孩子带路,才在一片迷宫般的窝棚和废墟中,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平安坊,坊正衙门。
站在那所谓的“衙门”前,包括萧宁在内,所有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扇歪斜的、漆皮早已掉光、露出木头本色的破门,虚掩在一个同样歪斜的、低矮的门洞上。门楣上那块原本该写着“平安坊署”的匾额,此刻只剩下半边,另外半边不知去了哪里,残留的部分字迹模糊,爬满了蛛网。
通过门缝往里看,是一个小小的、长满荒草的院落。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呈“凹”字形排列,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椽子,墙上裂缝纵横,最大的能伸进一个拳头。窗户没有窗纸,只有空洞洞的框子,象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没有旗杆,没有鸣冤鼓,没有值守的差役。
甚至……没有人气。只有一股子霉烂和尘土的味道,从门缝里幽幽地飘出来。
这,就是大夏京都,一百零八坊之一,平安坊的最高行政机构。
“殿……殿下,”孙云捂着鼻子,脸色发青,声音有些发虚,“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宫吧?这地方……这地方没法住人啊!”
他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别说住了,就是在这里站上一时半刻,都觉得浑身刺痒,呼吸不畅。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恶臭,简直象是有形之物,粘在皮肤上,钻进肺腑里。
说句难听的,真要长期待在这种地方,别说办事,就是活下去,都成问题。早晚不是被熏死,就是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乱民打死。
一直沉默寡言的秦宇,此时却搓了搓手指,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我倒是觉得……这地方,挺好的。”
开玩笑,好不容易从那见鬼的皇宫里出来了,天高皇帝远,虽然地方破了点,但自在啊!回去?回去继续当那笼中鸟,随时可能因为主子一句话就掉脑袋?他才不干!
萧宁没有理会孙云的退缩,也没有评价秦宇的“乐观”。他盯着那扇破门看了片刻,然后走上前,伸手,推门。
“吱呀——哐当!”
一扇门轴断裂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