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条缝,他侧身挤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清冷冷的。
他贴著墙根快步走到南侧那排矮墙,蹲在那堆干柴后面,探出头往值班室窗口看了一眼。
值班室黑著,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挎包从墙头递过去,扔在水渠边的草丛里,然后双手撑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踩在软泥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他蹲在草丛里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水渠约莫两米多宽,水不深,月光下能看见渠底的泥沙和碎石。
渠边的小路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挂著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沿着水渠快步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水渠汇入了一条更大的河,河面有十几米宽,水流平缓。
周秉文在一处石台旁边停下来。
他把挎包放在石台上,蹲下身,把手伸进河水里。
水是温的,这时候还是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间。
他想了想,把脚上那双新胶鞋脱下来,换回了旧解放鞋。
然后他从挎包里掏出那件旧衬衫,浸到河水里打湿了,拧了拧,扔在一旁的草丛里。
他需要留下一个“落水”的痕迹。
这个痕迹或许破绽百出,但是已经足够用了。
不会有人去细查的。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普通知青的消失。
一件湿透的旧衬衫,再在河边的泥地上踩几个凌乱的脚印,足够让明天发现他不见的人觉得他是夜里起来洗衣服或者去河边洗脚,失足落水了。
河水虽然不急,但天黑没人看见,捞不到人也正常。
他从挎包里把那块上海牌手表取出来,用衬衫裹住塞进了挎包内袋,确认不会被水打湿,又检查了一遍蓝布包和那张地址纸片——都包得好好的。
然后他把旧解放鞋在河边泥地上印了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故意印得凌乱,看起来像滑倒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把新胶鞋换上,挎包重新背好,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去。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接待站的方向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远处镇子上几点稀疏的灯火,在夜色里像快要熄灭的香头。
他加快了脚步。
沿着河岸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河岸出现了一条公路,路边有块路牌,白底黑字写着“遂溪—15k”。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拦住了一辆从后面开过来的货车。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开口一口雷州话,听说他要去宝安,摇了摇头。“不去不去,我只到电白。”
但他看周秉文是个半大孩子,背着挎包站在路边,到底心软了,摆摆手,“上车吧,到了电白你自己想办法。”
周秉文爬上车斗。
车斗里拉的是水泥袋子,一袋一袋码得齐整,他靠着水泥袋坐着,车一开动,尘土就扬起来,眯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觉得踏实。车斗的铁皮挡板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响声,混著引擎的轰鸣和风声,这些声音填满了他的耳朵,让他不必去听那些留在身后的东西。
天亮的时候,车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前面就是电白了,你就在这儿下吧。沿着这条公路往东走,过了吴川就是阳江方向,到了那边再找车往宝安走。”
周秉文翻下车斗,朝司机点了点头。“谢谢师傅。”
司机看了他一眼,忽然多问了一句:“你从哪儿来的?”
“潮州。”
“要去宝安?”
“嗯。”
司机沉默了两秒,或许他猜到了周秉文的目的,这在广东不新鲜,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然后挂挡松离合,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