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自行车和缝纫机、手表并称为“三大件”,地位无异于以后的私家车。
街上偶尔有一辆“解放牌”卡车喷著黑烟从街心驶过,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
沿街的店铺门脸都还开着。
百货公司的橱窗里摆着几匹布、两个搪瓷脸盆、一排暖水瓶,柜台上方的绳子上挂着花花绿绿的标语横幅:“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
门前的街道上,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推著自行车走过去,车后座上绑着铝制盒饭。
这时候男女穿着几乎清一色的军干服或军便服,颜色以草绿色或深灰色为主。
周秉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倒也跟街上的人差不太多。
街角的邮电局门口排著队,有人拿着汇款单,有人抱着缠了麻绳的包裹。周秉文多看了两眼——那个绿色的邮筒立在门口,漆面被太阳晒得起了皮,投信口张开着,黑洞洞的。
1969年正是邮、电分设的时候,邮电局主要经办函件、包裹、汇票、报刊发行等业务。
母亲说的“每年一封平安信”,大概就是要投进这个绿皮筒里。
他走过邮电局,走过新华书店。
书店橱窗里摆着的书不多,大部分是毛选和马列著作,角落里有一排“工农兵文艺”的小册子。
他想进去看看,但门口的店员正在打瞌睡,也就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韩江就出现在眼前了。
江水在八月的光里泛著一层粼粼的白,对岸的竹林绿得发黑。江面上有一条小木船慢悠悠地横过去,船尾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手里摇著橹,橹入水时“哗啦”一声,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岸边青草的味道,比巷子里凉爽得多。
周秉文在江边站了一会儿。韩江往南流,入海之后就是南海。
母亲说的“不走海路”,又想起自己之前跟母亲说的“游过去”,在心里笑了一下。
游过去当然不可能从潮州游到香港,还得想办法先去宝安,也就是日后的深圳。
过程很不容易。
不过只要花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哪怕现在是计划经济时代。
依旧掩盖不了金钱的力量。
这年头广东沿海游到香港的,不知道有多少。
有需求的地方,自然就有生意。
他蹲在江边,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水漂。
石头贴著水面跳了五下,沉下去了。
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秉文!周秉文!”
听到声音,周秉文回过头。
只见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从堤岸上跑下来,两条腿又细又长,跑起来像只撒了欢的鹭鸶。
跑到跟前,那人喘着气,咧开嘴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真是你!我隔老远看着就像你。”
周秉文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想起来了。
林国栋。
原主跟他关系还不错。
“国栋。”周秉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小子这几天躲哪儿去了?找你好几趟,你家说你不在。”
“唉!别提了,这几天有点中暑,浑身上下不得劲,整天躲在家躺着。”周秉文随口回道。
林国栋凑过来,胳膊肘搭在他肩上,“下了通知了吧?咱们班今天下午在西湖公园那边聚会,就差你了。走走走,一块儿去!”
周秉文本想推脱,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去就去吧。
人生在于体验,这些同学如果是上一世,按年龄都属于他爷爷奶奶辈的。
看看他们年轻时候的生活,并参与进去,也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