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此事,你不必再管了。”
“只是劳烦小叔,日后若是查出了和我姜家有关的什么真相,还请如实告知我。”
杀父毒母之仇,不可不报。
裴时川瞧见她目中划过的清凌之色,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好。”
是夜,姜岁岁同裴时川一起到了军中营帐旁。
营中灯火未歇,远处还有兵卒巡夜,甲胄相碰之声被夜风送过来,冷而清晰。
姜岁岁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间一声声见礼,一时有些拘谨。
她指尖轻轻攥住车帘。
今日一整日,不合规矩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清荷扶着她下车时,姜岁岁腿上伤口又被牵扯了一下,疼得她脸色微白,却仍咬着唇没出声。
裴时川立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来。
“扶她进去。”
凌安早已命人空出了一顶小帐,设在后营近水处,四周隔开一段距离,又另拨了两个年长些的婆子守着。
姜岁岁进帐时,瞧见里面已点了灯。
帐中陈设极简,除了一张临时铺好的榻,便只有一只矮案和两只铜盆。可榻上铺了厚毡,另有干净被褥,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小炉,炭火烧得正旺,烘散了夜里的寒意。
“姑娘,奴婢能进来吗?”外间传来一妇女的声音。
清荷忙过去掀帘。
进来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发髻挽得利落。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身后还有个小丫头提着热水。
妇人笑起来很和气,行礼道:“姑娘安好。奴婢姓周,是后营灶上帮厨的。将军吩咐了,说姑娘腿上有伤,又淋了雨,衣裳怕是穿不得了,叫奴婢送些干净衣物过来。”
姜岁岁目光落在她手中。
那衣裙并不名贵,只是一件素青色的细棉袄裙,料子朴素,却洗得极干净,还带着烘过的暖意。
周婶又将一条厚厚的羊毛毡放在榻旁。
“军中粗陋,寻不来姑娘平日里穿的好料子。这衣裳是附近庄户人家才做好的,原是要送去城里卖的,奴婢已叫人出银子买了下来,姑娘先将就一夜。另有热水和药布,一会儿军医将药留下,奴婢替姑娘换药。”
清荷连忙接过东西,姜岁岁行礼道:“多谢周婶。”
周婶忙伸手托住她,摆摆手笑道:“姑娘千万别客气。我们将军面冷心热,奴婢瞧着这么多年也没多对哪个姑娘这般看重……”
她笑了笑,及时止住话头,续道:“后营这边已清了人,除奴婢和这小丫头,旁人不得靠近。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们就是。”
她态度热络体贴,语气中怕她不自在一般有意收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怀。
饶是如此,姜岁岁仍耳尖发烫,半晌后垂下眼轻声道:“有劳了。”
周婶将热水放好,又利落退了出去。
帐中重新静下来。
清荷摸着那衣裳,低声道:“姑娘,这裴将军虽瞧着冷了些,想得倒周到。”
姜岁岁没有说话。
她伸手接过那叠干净衣物。
布料的纹理不算精致却很柔软,在掌心里很快贴出暖意。
虽说时常嫌她麻烦,但他确实是个极周全的人。
只是,他是位高权重的天之骄子,这份好,倒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还起了。
有了周婶处处体贴的照顾,姜岁岁自小腿上好伤药后,便被这帐中的温暖熏得有些犯困。
清荷悄然熄了灯,不多时便听得她呼吸均匀。
自是一夜安眠。
翌日醒来时,天色才蒙蒙亮。
帐外已有操练之声,长戟划破晨风,带出整齐的破空声。远处马嘶人语交织,却并不吵闹,反倒有种军中独有的肃整。
榻上被褥柔软厚实,身下厚毡隔开了地气,炉中的炭火尚未燃尽,余温烘得帐中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