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已有许久没有这样一觉睡到天明。
清荷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姑娘醒了?”
姜岁岁撑着坐起,腿上伤处仍有些疼,却不似昨夜那般灼痛难忍。
清荷端了温水来,低声道:“周婶一早就来过了,怕吵着姑娘睡觉,只放了热水和早食便走了。还说军医嘱咐了,姑娘醒后要先换药。”
姜岁岁温声应了,待一切梳洗妥当,外间车马已备好。
出帐时,裴时川正同凌安交代着什么。
晨光薄淡,他仍是一身玄衣,眉眼冷峻,见她出来,目光落到她身上。
“还能走?”
姜岁岁低声道:“已好多了。”
裴时川轻颔首,淡道:“上车。”
马车很快驶出驻营,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势渐开。晨雾散去后,远远已能瞧见南陵城门的轮廓。
城外官道在此处分作几岔。
最宽阔的一条直入南陵,另一条绕过山脚通往荆平。两道之间还有一处供行人车马临时歇脚的小驿,虽不算热闹,却也有几间茶棚、药铺和客栈,门前拴着来往商旅的马匹,炉上热水正滚,烟火气浮在晨风里。
而再往左侧,便是一条通往山中的青石路。
路旁古柏森森,隐约可见寺庙飞檐掩在苍翠之后。香火气厚重,钟声遥遥一响,惊得林间鸟雀振翅而起。
那便是城外的凌柘寺了。
行军队伍停在小驿前。
姜岁岁由清荷扶着下车,转身朝裴时川行了一礼。
“一路多谢小叔相送。此处有药铺,我一会儿换过药,便从这里回荆平了。”
南陵是属京中繁华地界,人多口杂,她再同他一起,也是多有不便。
裴时川没有多说什么,点头:“也好。”
凌柘寺中正好传来一声钟响,沉沉落在清晨微凉的风里。山门前已有零星香客进出,寺旁的石阶湿润,柏叶间露水坠落,在青石上洇出深色痕迹。
姜岁岁正要再行一礼告辞,忽听身后传来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自南陵方向驶来,在凌柘寺山门前缓缓停下。
姜岁岁本未在意,直到车帘被丫鬟扶起,一位衣着端雅的夫人从车中下来。
那夫人抬眼间瞧见她,面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笑来。
“姜姑娘?”
姜岁岁有些讶然,下意识开口:“卢夫人?”
卢夫人颇有些惊喜地走上前来。
“我方才远远瞧着便像你,没想到竟真是。这样早,你怎会在这里?”
姜岁岁只得敛下神色,行礼道:“卢夫人安好。”
卢夫人忙扶了她一把:“快别多礼。你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身子不适?”
姜岁岁唇边牵出点笑:“只是昨夜没有睡好,不妨事。”
“你身子这样弱,要多注意才是。”
姜岁岁正要含糊过去,卢夫人的目光却又越过她,看见了立在一旁的裴时川。
她怔了一下。
“裴将军?”
裴时川翻身下马,行礼道:“卢夫人。”
卢夫人显然有些意外。
她目光在二人之间停了停,又看向一旁的马车和随行亲卫。
纵然二人站得并不亲近,可这样的情形落在旁人眼中,总归有些难以解释。
姜岁岁神色有些僵硬,袖中的手亦慢慢攥紧。
卢夫人毕竟出身世家,纵有疑惑,也没有贸然多问。
正待姜岁岁要说什么来解释之时,卢夫人视线一转,忽而瞧见姜岁岁所乘马车正停在入南陵的方向,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笑意也深了些。
“我明白了,”她神色带了几分了然,温声笑道,“姜姑娘可是刚从荆平家中回来,要去裴府回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