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东面:“如今局势,虽说荆州已定,黄元已灭,但这巴东、巴西二郡,人心真的安稳了吗?”
“陛下回师永安时,永安、江州刚刚闹过民变,那是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挺而走险。如今虽然免了些赋税息平了,但这底下的怨气,可还没散干净呢。”
向宠与马岱闻言,皆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连年征战,益州的民力已是绷到了极限。
“以陛下之仁厚,以丞相体恤百姓之恩,绝不会在此时再兴大兵。”
刘祀转过身,看着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南中虽然反了,但雍闿、高定之流不过是疥癣之疾。只要守住隘口,不让他们北上入川,一时半会儿坏不了大事。”
“但若是此时强行征粮、征夫,逼得蜀中百姓没了活路,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况且————”
刘祀指了指营中那些还在操练的新兵:“马将军这支人马虽勇,但毕竟成军日短,尚需磨合。咱们从荆州带回来的兵马,也早已疲惫不堪。”
“兵需练,粮需积,民需养。”
“依本督看来,今年之内,朝廷绝不会动兵南下。”
向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道:“那依都督之见,何时可动?”
刘祀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笃定的答案:“至少————也得等到明年开春吧。
“需得等到今岁秋收之后,有了新粮入库;需得等到这支新军练成铁板一块;需得等到百姓这口气缓过来。”
“那时,方是雷霆一击、平定南中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下,山风拂过。
向宠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同龄人,眼中的敬佩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这份见识,这份稳重,这份对民生的体恤————
简直和丞相的想法如出一辙!
“都督高见!”
向宠拱手,真心实意地赞道:“这番话,末将定当一字不落地转呈丞相。”
刘祀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是转头看向那漫卷的旌旗。
勒马入寨。
这座古城乡的新立大寨,依山傍水,辕门高耸,虽是初建,却已透出一股森严的法度。
“都督!向将军!”
两道粗壮的身影早已候在辕门之下,正是牛正与老黑。
二人疾步上前,单膝跪地,那一身锃亮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刘祀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亲卫,目光扫过二人,随口问道:“营中安置得如何了?”
老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股子兵痞气即使到了成都也没收敛半分:“回都督,胡永、王景那俩小子办事还算利索。”
“昨日江北营那一千多号弟兄刚到,他俩就给安排得妥妥帖帖。连带着咱们亲兵营这百十号人,也都分了营房。”
“这不,今日天还没亮,校场上就喊杀震天了。”
“走,去看看。”
刘祀大步向校场走去。
转过几道营帐,一股热浪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校场之上,千馀名赤膊的汉子正手持长枪,在那儿一遍遍地练习着刺杀。
“杀!”
“杀!!”
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突刺都伴随着从胸腔里迸发出的怒吼,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卒才有的煞气。
在这群人面前,胡永、王景两名军侯正披甲执锐,在那儿严厉督导。
见刘祀到来,二人连忙收起兵刃,快步奔来便拜:“末将胡永(王景),参见都督!参见向将军!”
刘祀并未受这全礼。
他快走两步,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用力将二人搀扶起来。
“二位军侯,快快请起!”
刘祀看着这两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敬重:“你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