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
刘祀盘腿坐在马扎上,神情专注,不多时,一张结构精巧的图纸便跃然纸上。
这便是后世大唐,解放了生产力的神器一曲辕型。
比起眼前这笨重如死猪的长直辕型,图上的家伙显得格外轻盈。
那根长长的直辕被截断,化作弯曲的流线型。
原本死板的犁梢被缩短,最妙的是中间加了个叫“型评”的小机关,那是用来调节吃土深浅的。
而那原本固定死的犁辕与犁床之间,更多了一个圆盘状的构件—一型盘。
有了这玩意儿,型身便能左右转动,回头转弯,不过是轻轻一扭的事儿。
刘祀吹干了墨迹,拿着图纸站起身,冲那几位还在发愣的老农问道:“老人家,这村里可有铁匠或是木匠?哪怕是会做些粗活的手艺人也行。”
那带头的老丈闻言,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比划了一下:“回官爷,没了——都没了。前些年打仗,会手艺的都被抓去修寨子、造兵器,一去就没回来。如今这十里八乡,剩下的都是些象俺们这样的老弱病残,还有些妇孺娃子,哪里还有什么匠人。”
刘祀心中暗叹一声。
这就是战争的创伤,不仅抽干了血肉,更抽干了生产力。
他将图纸折好,珍重地揣入怀中,对着那几位老农正色道:“既如此,那这犁,我替你等修。你等且先回去歇着,把你那断了的绳索接一接。过几日,我派人给你们送一口新型来,保准比这个好使。”
几个老农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不敢全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看着那全副武装的兵马,也不敢多言,只能千恩万谢地磕头作揖,互相搀扶着散去了。
回临沅的路上,日头渐渐西斜。
老黑骑在马上,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凑到刘祀身边低声道:“都督,咱老黑是个粗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刘祀目视前方,随口道。
“都督您这心肠是好的,俺们都服气。但这天下间受苦受难的穷苦人多了去了,没牛耕地的也不止这一家。
您是一方都督,管的是咱们江北营的生死,哪能天天帮人修型?这哪里帮得过来啊?”
在老黑朴素的认知里,大官发善心,给点钱粮便是极致了。
亲自画图修型,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而且这杯水车薪的,又能济得了什么事?
刘祀闻言,勒住缰绳,转头看了老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黑啊,你小子这眼光,还是短了点啊。”
他拍了拍怀里揣着图纸的位置,眼中闪铄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我这可不是在帮这几个人修型,我是在给这大汉的天下、以及这天下间的黎民百姓,修一条活路。”
“若是这把型造出来,能让一两个老汉顶得上一头牛,能让两三个妇人顶得过一个壮劳力。那一亩地就能省下许多的人力,多出一成的收成。这省下来的人力能去开荒、织布,多出来的增收还能令他们活命。”
刘祀看着一脸懵懂的老黑,并没有过多解释其中的思维逻辑,只是扬起马鞭,笑道:“行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等老子把东西制出来,让你上手试一试,你就懂了!”
回到临沅太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宗预见刘祀去而复返,还要借用府中的工匠,二话不说,便将太守府后院的器械坊给开了。
一名年过半百的老木匠,正皱着眉头,对着刘祀拍在案板上的那张图纸发呆。
他手里拿着把墨斗,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做活留下的印记。他看了看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刘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这位官爷。”
老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