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抬杠”,也就是两头壮牛合力才能拉动的重型器械。
可如今这田里,哪有牛的影子呢?
刘祀环视四周,这六七个老农,最年轻的怕是也有四十七八往上,个个面黄肌瘦,手臂细得象麻杆。
“这二牛方能拖动之犁,你等就靠这五六人拉啊?”
刘祀不可置信地问道。
“回官爷的话,村里的壮劳力——早些年打仗,都死绝了。”
老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麻木的凄凉:“剩下的几个后生,也被征去运粮了。前几年,吴人抢了咱们村的牛,俺们这几个老骨头若是不抱团一起拉,这地就得荒着。荒了地,交不上租子,全村老小就都得饿死。”
刘祀心中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其中一个一直佝偻着背的老农,见他捂着肩膀呲牙咧嘴,便走上前去:“老人家,伤着哪了?”
那老农见大官问话,吓得想往后缩,却被刘祀一把拉住。
刘祀轻轻撩开他那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襟。
嘶——!
周围的亲卫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老农瘦骨嶙峋的肩膀上,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不是摔伤,而是长期被粗糙的麻绳勒磨出来的。
新伤叠旧伤,皮肉外翻,看着都让人觉得钻心地疼。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耕”。
没有牛,人就是牛。
刘祀缓缓放下衣襟,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田埂上的老黑身上。
老黑正抄着手看热闹,冷不丁迎上刘祀那幽深的目光,顿时觉得后背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都——都督?”
老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张黑脸瞬间吓得煞白:“您————您这眼神,该不会是想叫咱们弟兄们下去当牛,给他们犁地吧?”
也不怪老黑害怕。
自家这位都督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既然能下马帮老农看树根,保不齐心血来潮,真能干出让亲兵下田拉犁的事儿来。
这要是传出去,神机营那帮孙子不得笑掉大牙?
“说什么混帐话。”
刘祀看着老黑那副怂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眼中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当然不会让士兵去拉型。
那只能解一时之急,救不了这天下的耕夫。
问题不出在人身上,也不出在牛身上。
问题出在这个“工具”上。
刘祀转回身,伸手在那粗大的直辕上重重拍了拍,发出“砰呼”的闷响。
这玩意儿,设计得太反人类了。
力臂太长,不仅死沉,而且无法调节吃土的深浅。
一旦遇到硬土或者树根,阻力瞬间倍增,别说是几个老人,就是两头牛也得累得够呛,恐怕得十几个青壮一起拉,才能松的动土。
而且,直辕不能转弯,每耕到头,都得把这死沉的型抬起来掉头,简直是体力的无底洞。
“老黑,把我的马扎拿来。”
刘祀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有,把剩馀那几张粗纸和笔都取来!”
老黑一愣,虽不知都督又要唱哪出,但只要不是让自己拉犁,那就是天大的好事,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去取东西。
刘祀站在泥地里,围着那架长直辕型转了两圈,脑海中那张属于唐代的“曲辕犁”图纸,正在一点点清淅起来。
要把这直辕改弯,要把这长辕变短。
要加之“犁评”来调节深浅,要加之“犁盘”来方便转弯。
既然没有人手,既然没有耕牛。
那就得给他们造出一把,哪怕是两个老人,甚至是两个妇人,也能拉得动的犁!
这才是真正的“神机”。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游走,勾勒出一道道在这个时代看来有些怪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