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封听众来信,声音沙沙哑哑的,象是磁带放久了掉磁粉。
“接了特象局的顾问,往后你的时间会变紧。站桩不能减,拳架不能减,炼皮的课每天至少要淬一轮。特象局给你的那些资料权限,你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绳子——绑自己也绑别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你在那边看到什么,每天晚上到这个院子里来站桩。案子可以加班,桩不能缺。桩是你的底,桩没了,你身上那三道壳再厚也立不住。”
苏鑫培点头。他知道老铁头说的“三道壳”是指金肌玉络、水火仙衣、汞血银髓——旧武四大练他已经证就其一,其二正在淬炼中,其三还在远处等他。三道壳需要同一道桩基托着,桩基一旦松动,壳会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碎。
老铁头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只补好的沙袋重新挂上挂钩,拍了拍帆布。“明天晚上来的时候带一份特象局的裂缝监测简报。我要看他们最新的频率数据。”说完这句话他就走进了屋里,收音机没关,播音员还在念信。
苏鑫培坐在长椅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季。月季是吴雄上个月从菜市场门口的花摊上搬回来的,种在一只破搪瓷盆里,居然活了,还打了几个花苞。月光照在花瓣上,花瓣是深红色的,红得发黑。他想起何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不知道今晚有没有人帮她浇过水。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苏鑫培洗完澡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坐在床边翻开便签本。便签本的纸快用完了,牛皮纸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书脊裂了一道口子,他用透明胶带粘过两回。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今天的总结。
一、接了特象局外聘顾问。明天下午两点报到。文档已被调阅,何姨知情,未追问。二、街道办工作照常:低保续期四份,综治汇报附件修订完毕,“异常事件”已改为“安全工作”。三、旧文档室四十七份异常投诉仍无跟进批注。现可通过特象局渠道激活数据比对。四、训练:炼皮淬火一轮,站桩半小时,拳架一遍。冰水盆结冰屑,左肋隙痕在站桩时微痒一次,热水冲淋后褪。五、明日计划:上午处理张家婆媳纠纷调解,中午整理防火排查表,下午两点特象局报到,晚上站桩加炼皮淬火两轮。师傅要裂缝监测简报。
他把便签本合上,关灯。黑暗里他躺了一会儿没睡着。窗外有轻轨驶过的声音,轰隆隆地碾过去,然后消失。他想起明天下午两点——三楼东侧会议室,证件、文档、新的权限,他就要正式踏进那个世界了。不是以匿名举报人的身份,不是以文档整理员的身份,是以外聘顾问的身份。他的报告不会再藏在“北河街道办”五个字后面。他要署名。他翻了个身,感觉到肚脐下三指的位置还在微微发热。桩还在。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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