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筋大成后的第三天,苏鑫培在洗澡时发现左肋多了一道旧痕。不是新伤——是以前在公寓楼被镜中人碎片擦过的地方,当时只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怎么流,他拿创可贴贴了两天就忘了。但现在那道痕迹还在,不是疤,是一道极淡的银灰色细线,嵌在肋骨外侧的皮肤里,不痛不痒,指甲刮上去有轻微的涩感,像摸在未上釉的粗陶上。他把花洒的水温调高了些,热水冲在那道银在线,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银线本身却毫无变化,既不变色也不发胀,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象一根被遗忘在皮下的缝线。
他关掉花洒,站在浴室镜子前用毛巾擦头发,雾气蒙住了镜面,他没去擦。他想起老铁头说过的话——水火仙衣抗的是刀、是高温、是腐蚀,但挡不住子弹,更挡不住亚空间实体留下的一种东西,叫做“隙痕”。隙痕不是伤口,是真皮层被某种非物理能量刮擦后留下的印记。不致命,但会积攒。每一道隙痕都是身体替意识交过的学费。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穿上衣服,走出浴室。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铁棘城下城区的秋雨又密又凉,打在空调外机上象有人一直在敲一只破铁桶。他坐在床边,把便签本翻到新一页,在“炼筋大成”那行字下面补了一笔:左肋银线一道,来源为公寓楼事件。不痛不痒,暂列为暗伤观察项。然后他合上本子,穿上外套,出门上班。
街道办的早晨和往常一样。日光灯管还在闪,印表机卡在第四张纸,饮水机的红灯还是亮着。苏鑫培坐在工位上,左手拿着一只包子在啃,右手点开电子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五封新邮件——两封是居民投诉,一封是区里的通知,还有两封分别来自特象局和市政管理处。他先把区里的通知点开,是年底的低保审核新规,洋洋洒洒三页,内核只有一句话:明年一月起,所有低保续期需要附电子版收入证明,不再接受纸质盖章。他把通知栏印出来,用黄色荧光笔在关键句上画了一道,搁在待办文档筐里。
特象局的邮件是例行通知:十二月中旬将有一次跨部门联合演练,涉及下城区三个街道的异常事件应急响应,北河街道办是参演单位之一,需要指定专人对接。苏鑫培看到“异常事件”四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对接人的职责是配合特象局外勤队做居民疏散引导和现场信息登记,不涉及现场处置。他把邮件转发给何姨,附了一句“何姨,这个我来对接”。何姨秒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市政管理处的邮件是另一回事。标题是“关于北河区部分老旧小区安全排查情况的补充通知”,内容很短,大意是请各街道办高度重视近期部分居民投诉问题,配合特象局做好现场调查,并做好居民情绪安抚工作。苏鑫培看到“情绪安抚”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北河二小废弃校舍的问题还挂在他画的热力图上——平房区那条裂缝虽然特象局已介入,但封条贴了几天就撤了,校舍内部尚未正式清理,连官方渠道也还在用“地质灾害隐患”的措辞糊弄外围。四个投诉点能不能撑到全面排查的节点,他没有把握。
他把所有邮件处理完,包子也吃完了。喝掉最后一点豆浆,打开制表软件,想把这一系列线索落成一张能交给特象局的进度报告。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半天,他一个字也没打。
他不是写不出来。他是在想一个问题:这件事到底该不该由他来做。
他只是一个街道办的合同工,不在编。月薪两千三,职称是“社区事务协调员”。他的工作内容是审核低保、调解邻里纠纷、整理过期文档。异常事件调查不在他的岗位职责里,特象局的外聘顾问身份也只是给了他在特定场合配合行动的权限,并不意味着他有权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主动发起调查。他现在做的这些事——画热力图、建投诉线索索引、汇总跨年度异常投诉——如果被上级发现,最好的结果是说他工作积极,最坏的结果是说他越权,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