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头条是“北联舰队在公海进行例行演习”,底下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要打第三次大陆战争了,有人说打不起来,有人说打起来也罢反正活够了。苏鑫培划掉新闻,又看到一条“天衡重工宣布新一代民用义体将在下月发布”,点进去看了看价格,最便宜的左臂型号售价十六万南盟币,相当于他五年的工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吃饭。
下午两点,苏鑫培准时到达北河老区。这里是下城区最老的居民区之一,建筑大多是联合历2100年前后建的,外墙剥落得象蛇蜕的皮,楼道里贴着各种“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义体零件”的小gg。几栋楼之间拉着横七竖八的电线,头顶上能看见中城区的基座底部,黑压压地遮住半边天。
工程部的人已经到了,两个人,穿着橙色安全背心,拿着图纸在和社区的人说话。苏鑫培走过去,领头的工程师看了他一眼:“街道办的?”
“对,苏鑫培。”他点了点头,“今天排查多少栋?”
“这一片四栋,先看最老的那栋。”工程师指了指旁边一栋六层的老公寓楼,“居民暂时不用疏散,我们只是做初步排查。你负责跟居民沟通,有人问就说是安全检查,别说什么‘异常’不‘异常’的。”
苏鑫培注意到他说话时有意把“异常”两个字压低了声音。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排查开始。苏鑫培跟着工程部的人挨个楼层走,主要是检查墙体裂缝、电路老化、渠道锈蚀这些常规项目。工程师拿着仪器在楼道里扫描,苏鑫培就负责敲门,跟住户解释来意。
大部分住户都很配合,少数几户没人应门。查到第四层的时候,苏鑫培敲了401的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干瘦的老太太的脸。
“什么事?”老太太警觉地看着他。
“阿姨您好,我们是街道办安排的房屋安全排查,需要检查一下您家的电路。”苏鑫培把工作证往前递了递。
老太太盯着工作证看了半天,才把门打开。屋子里很暗,窗帘全拉上了,只有角落里一台老式电视机亮着,放着什么戏曲节目。苏鑫培让工程师进去检查电路,自己站在门口等着。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忽然停住了。
电视柜旁边放着一个小供桌,桌上摆着一个香炉,香炉前面是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红笔画着看不懂的符号。供桌正上方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象已经模糊了,只勉强能看出是个老年男人的轮廓。
符录。
苏鑫培心里一凛。他在街道办工作这几年,下城区的居民在家里供神位、烧符纸并不罕见。但那张符纸上的符号,和他之前在某个居民投诉文档里看到的描述很象——那人投诉邻居“搞迷信活动”,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符纸和这张几乎一模一样。
“阿姨,这符纸是?”苏鑫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我儿子给求的,保佑平安的。”老太太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
苏鑫培没有追问。工程师检查完电路,说一切正常,两人就退了出来。走出门口的时候,苏鑫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供桌,把那张符纸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排查到第五层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光线很暗。苏鑫培走在前面,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黑乎乎的戒指,嵌在地板砖的缝隙里。他弯腰捡起来,抹去灰尘,发现不是戒指——至少不是普通的戒指。这东西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裹着一层灰色污垢,不象铜铁,也不象塑料。材质是一种哑光的金属,表面冰凉的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圈口内侧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某种文本,又象是纯粹的装饰。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没把它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