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钟,院门响了。
二婶去开门,进来的是林德荣的一儿一女,大的叫林建明,在泰安机械厂当学徒工;小的叫林晓红,在泰安一中读高一。
林建明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袖口沾着机油,刚下班回来。
林晓红背着个军绿色帆布书包,扎着两条麻花辫,进门先叫了声“爸”和“妈”,然后才看见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林建军。
“这是你建军哥。”二婶在一旁说,“你大爷家的。”
“建军哥。”林建明点了点头,叫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建军哥好。”林晓红也跟着叫了一声,就在哥哥旁边站定了,没再往前走。
林建军站起来笑着回应了一下,说了句“建明都长这么高了”。
林建明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院子里洗脸去了。
林晓红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偶尔说一两句话,但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屋里的摆设和林建军带来的那些东西上来回扫了几遍。
林建军也不在意。
这孩子从小在城里长大,跟乡下的亲戚一年见不了两回面,肯定生分,想亲也亲不起来。
再加之在机械厂当学徒,在城里上学,接触的都是城里人,难免带了些城里人的骄傲,看乡下来的亲戚总带着一丝丝的居高临下。
晚饭前,二婶在灶房里开始忙活了。
林建军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到灶房里去,二婶接过来,每样都仔细观摩了一下。
“这鱼可真大!看着就新鲜,鳞还发光呢。”
“这是啥?箩卜?怎么是白色的?闻着可真香。”
“这个酱,刚才你在堂屋里我就闻见了,真是你自己做的?”
林建军笑着说是,然后教她怎么处理这些食材,鱼清蒸最好,不用放太多佐料,姜丝葱花淋点酱油就行,毕竟鱼本身的味道就非常好了,调料多了反而掩盖了其本身的风味。
然后还二婶解释了一下这是防风草,可以切片煮汤或者烤着吃;蛋黄酱留着蘸菜吃或者拌面条都行,别加热,加热口感就变了。
二婶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笑了:“好好好,听你的。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林建军笑笑,说自己随便学的,主要是食材品质高,简单处理就行,毕竟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日落时分,饭菜的香味从灶房里飘了出来。
二婶把菜一样一样地端上八仙桌,摆了满满一桌子,除了林建军带来的鱼、防风草汤和蛋黄酱,她还做了炖鸡、藕盒、白菜炖粉条、一盘炒鸡蛋、一碟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又特意蒸了一屉白面馒头。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待遇算是顶格的了,二叔二婶对他是真不错。
林德荣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
酒是泰安本地的泰山特曲,白身棕底,长的有点象不倒翁,封口还没拆。
他把酒瓶在林建军面前晃了晃:“自从买了还没尝过呢,今天开了。你二婶平时不让喝,今天是寿星,她管不着。”
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啐了他一口:“喝喝喝,就知道喝!也就建军来了你才敢这么放肆!”
林德荣哈哈大笑,把酒瓶起开,起身打算给林建军倒一杯,林建军连忙起身接过,给叔、婶、林建明倒上以后,再给自己倒上。
酒杯是白瓷小碗,上面印着花和喜字,握在手心里大小刚好。
酒液清澈透明,倒进杯里溅起几个小酒花,稍微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人都坐定了。
林德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杯倒得满满的白酒。
他一只手撑着桌沿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和围坐的人,一只手放在酒杯上,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