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团聚。不料等至夜深,却等来宫中一道抄家的圣旨。
戎马一生的祖父齐国公于前线贪功冒进,不听军令,致使北伐战事惨败,惹怒龙颜。
一夜之间,陆家被褫夺封号,满门抄家,族中十五岁以上男丁,统统流放西南极寒之地。
噩耗之下,父辈兄长尽数在内,陆家满门才俊,只剩一群老弱妇孺,和一个差两月就十五岁的陆六郎。
那时陆若蘅还以为,仅凭六哥此前在家中受过的白眼和委屈,只会嫌弃她们都是累赘,将她们一干人等,尽数丢弃在大街上。
可这两年过来,都是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陆若蘅望着他削薄的背影,睁大双眼,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噙起一丝笑意,道出自己近日已经在跟着邻家刘大娘学织布,届时除了添补家用,还能帮他做衣服。
“只要兄长别嫌弃我粗笨,做得不好看就好。”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双眸弯起,脸蛋红润,富含着饱满的生机。任谁看上一眼,都不经勾起唇角,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
陆庭鹤朝她微微一笑,转回首,眸色微沉。
齐国公府的七姑娘,原是养在宫中的贵人。
自小被皇后选为养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同皇后子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婚事早已有了眉目,却被陆家所累,沦落至此,还要帮他操心生计。
陆庭鹤只恨自己无用。
寿安堂内。
陆老夫人刚从榻上坐起身,一时气没顺好,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陆庭鹤端着早膳进屋,见状连忙放下托盘,上前帮她顺气。
两个妹妹焦急围在旁边,一直等老太太缓过神来,露出惯往的慈祥笑意,三人才一同松下口气,衔笑同祖母请安。
陆老夫人久病在床,面容常年透着一丝苍白,眉眼却总是温柔和善,并无一丝因病痛缠身生出的怨怼之气。叫人看一眼便觉得心中宁静,忍不住上前亲近。
只见她一落座桌前,方才还一副心事重重模样的陆庭鹤瞬间变了神色,整个人松下戒备一般,露出只有少年郎才有的清甜笑意,。
祖孙四人一起吃早膳,以前国公府规矩多,食不言寝不语,这会儿陆庭鹤不知从哪新学了两个笑话,说出来逗得老太太笑了好些时候。
陆若蘅一同笑出了声来。
陆洛灵忍不住勾着唇角,目光却总是觑着六哥哥那厢的动静,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饭毕,陆老夫人接过若蘅手上的茶水,悄然望了她一眼。
她马上就会了意,转眼拉着洛灵同她一起收拾碗筷,退去厨房洗碗,将兄长单独留了下来。
老太太沉吟良久,终是重提了当日放榜一事。
“奉一,祖母昨日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以你的才华,坚持走科举之路,才是正道。”老太太长叹一息,“毕竟这样的机会,并非人人皆有。”
国朝律法,罪臣之子无缘科举入仕。
但陆家作为开国肱骨,世代功勋。
齐国公更是同今上一起长大,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
或是愧疚,或是惜才,今上不得不抄了陆家,却特予陆庭鹤继续科考的资格,允许他走文官的道路。
陆家满门武将莽夫,唯有六公子自小不好舞刀弄剑,偏爱读书。
五岁吟诗,七岁作赋,十四岁便是乡试解元,成为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秀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十七岁将蟾宫折桂,在来年开春,成为国朝最年轻的进士。
今年秋闱,他落榜了。
陆老夫人劝他别泄气,来年再考。
陆庭鹤神色晦暗,一副全然没了信心的样子。
这等萎靡不振的作态,自然遭到老太太一顿申斥,陆庭鹤也不辩解,垂首坐于一旁,默不作声。
并非他不求上进,只是实在无意再浪费时间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