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薄雾尚未被晨光拨开,大慈恩寺的钟声杳杳而来。
陆庭鹤从榻上苏醒,距陆家落难的日子,已过了两年。
他仍会坚持在每日出门前,都先去寿安堂给祖母请安。
寿安堂只是一个习惯的称呼。他们如今住在城边曲池附近一处破旧庄子里,统共三间屋子,并没有以往那些金漆玉雕的院匾,也没有四季如春的寿安堂。
陆庭鹤推开门,朝着祖母的屋子走去,转过长廊,只见九妹洛灵呆呆站在廊下,俯首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陆庭鹤不知缘由,上前唤她一声。
他有一副很好听的嗓音,开口如冷泉与美玉相击,不带情绪时,总显得有些冷冽。
陆洛灵生性怯懦,家道中落后,更加少言寡语,被他一喊,只觉得自己犯了错,浑身抖了起来。
陆庭鹤凑近细看,才发现她鞋子上出现一个洞,“你鞋子破了?”
他视线直勾勾一过来,落在陆洛灵的眼眸中,全是凛凛,看得她几乎带出一些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就破了……
以前侍女们总是没过几天就会给她换双新鞋,就怕她脚下沾尘。
她真的不知道一双鞋子一直穿,原来是会破的。
陆洛灵眼眶通红,睁大着眼,不敢掉下泪来。
陆庭鹤眉宇微蹙,转眸见七妹若蘅快步走上前来,他顺手将她手上的早膳接过,温言道:“你来得正好,小妹的鞋子破了,今日出门,记得带她去买过一双。”
陆若蘅刚从厨房出来,远远听见洛灵的哭腔,还以为她犯了什么事,忙不迭赶来救场,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状况。
陆若蘅怔了一会,陆庭鹤以为她不情愿,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解释:“我不太懂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款式。”
陆若蘅连忙道:“我会带她去的,兄长放心。”
陆庭鹤点了点头,再度看向僵直的陆洛灵,沉下嗓音,“鞋子坏了就该换,你盯着它就能长好了?”
他这话虽是训诫,却因为语气柔和不带一丝威严,令若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眼,却见洛灵整张小脸惨白。
陆庭鹤已经背过身,朝着寿安堂方向走去。
陆若蘅跟在他身后,推了推洛灵的胳膊,勾回她游走的神思,实不知为何她总是这般怕他。
面对陆若蘅眼中的困惑,陆洛灵低头不语,不作任何解释。
她素来胆小,若蘅只好安抚摸了摸她的脑袋。
三人一同前往寿安堂。
陆庭鹤望了眼院中的落叶,回眸提醒道: “眼下秋末初冬,记得买一双暖和些的。”
陆若蘅颔首,察觉他托盘下的手腕露出大半截,至上而下将他打量了番。
少年年已十七,近日个头窜得迅猛,一件发白的青裾套在身上,像是不小心错穿了弟弟的衣袍。
只是现在的陆家除了他,已无其他男丁。
陆若蘅提出给他置一些新衣。
“我的还能穿,不着急。先把九妹的鞋买了。”顿了顿,陆庭鹤问道:“祖母的药还有吗?”
陆若蘅欲言又止,在陆庭鹤的注视下,只能如实道:“有一味药材近日飞涨……虽不至买不起的程度,但冬日马上就要来了,祖母她最是畏寒,这儿没有国公府的地暖,屋中必须烧炭,祖母常年咳嗽,闻不得太重的烟味,需买银骨炭才合适,可那炭价格昂贵,终日烧起来……”
跟烧钱没什么两样了。
她越说越小声,只觉得浑身无力,无助感充斥胸腔。
陆庭鹤默然片刻,道:“你只管买,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陆若蘅抬头看了清瘦的兄长一眼,想起家道中落,这两年的人情冷暖,小姑娘鼻尖一酸,差点儿又要落泪。
两年前,祖母寿诞前夕,整个齐国公府还在张灯结彩,等着国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