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流转,风雪终是渐歇。
张南风趁着天色好时,曾数次拱开穴口积雪,外出打探这方地界。
目之所及,尽是苍茫。
千里冻土皑皑,一望无垠,直连天际。
枯黄草茎自雪隙间中倔强探头,被风压得贴地倒伏,似一片黄浪。
原野之上,偶有枯矮孤树孑然孤立,枝桠上积满霜花。
这景致,竟与他前世所见的某处草原风貌隐隐重合。
然而,相似反令他警剔愈发深重。
草原潦阔,最是无处藏形。且他深知,这等苦寒之地最凶险的从不是风雪,而是人,而是那些逐水草而居,悍勇善战的游牧部族。
他不敢远足,每次探察不过半炷香工夫,便缩身归穴。如此反复数次,他已将周遭地形地势熟记于心,为日后独自行动做足准备。
这半月以来,母狼带回的猎物格外丰足。
往往是它自身饱腹之后,仍会衔来剩馀。
山鼠、雪兔、旱獭之类,样样俱全。以至于母狼的反应,亦较从前和缓许多。
唯有他贪食过甚,肚腹滚圆仍不罢休时,才会低吼着上前,以齿轻啮他的后颈,将他驱离。
得益于血食的滋养,他虽仍未能开启神通,一身筋骨却一日强过一日。
脊背金丝愈发鲜亮,四肢肌腱虬结,爪牙锋利如淬。唯独体型,始终较那三只狼崽瘦小一圈,仿若先天不足,被冥冥中的规则限住了生长。
张南风的谨慎从未松懈。
每回母狼归来,他必先凑近其皮毛,细细嗅闻。只因那缕人味,始终如一根刺,久扎在他心头。
他暗自下定决心,但凡再从母狼身上嗅到人味,无论浓淡,当即弃此狼穴,另寻安身之地。
所幸这半月来,那令人心悸的味道,再未出现。
七日倏忽而过。
狼穴内,三只狼崽鼾声起伏。
张南风静卧一隅,正引血气冲刷神通封印。
忽有一缕狼腥混着血气,顺着洞口飘来,紧接便是拖沓声响。
张南风鼻尖一抽,耳尖一抖,心中生出几分异样。
才出去半日就寻到吃食了?
他抬眸一望,刹那间遍体生寒。
归来的母狼肋腹被一支长箭贯穿。白沫从它唇角溢出,狼瞳中满是惊惶。
遇人了!
张南风不假思索,四爪蹬地射向穴口。
母狼伤得这般重,追兵必在其后,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他刚探出穴口,两道身影便撞入眼帘。
洞口立着两名草原汉子,羊皮袄子裹得密不透风,腰间悬着弯刀。
二人正盯着雪地上绵延的狼血,忽见洞内窜出一团雪白,齐齐愣住。
“巴图!看!白狼!”
“长生天在上!竟真是头白狼!”
两人语调粗犷晦涩,带着草原语种特有的卷舌与颤音。
张南风一字也听不懂,只从二人眼底看出了贪婪。
该死,怎地这么快?
张南风心头一坠,不敢逗留,惊鸿掠影般退回狼穴。
此时母狼正横身挡于幼崽之前,一身狼毛倒竖,喉间滚出威慑低吼。
它伤重欲死,却仍将三只狼崽护在腹下。
张南风无暇理会母狼的焦躁。脑中唯有一个念头——
后洞!
这狼穴深处,母狼早先曾刨出一条后路,如今被碎石积雪封堵,隐蔽至极。
先前他便简单清理过一番,只需稍加发力便可破出,极为稳妥。
他冲至穴底,以爪刨开积雪,以肩顶开挡路石块,在岩壁间挤出一道可供穿行的缝隙。
他刚探出头,迎面便见一张人脸。
后洞之外,竟还有一人守伏。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