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一大早,关东山把饭店上挂了快一个月的“歇业”木牌摘了下来,随手扔进炉子里烧了。
老四平重新开张。
憋了一个月的道力巴们,闻著酸菜汤的味儿,像开闸洪水一样涌进来。
大堂里瞬间人声鼎沸,划拳的、骂娘的、吹牛的,震得窗户嗡嗡直响。
钱飞换上脏兮兮的围裙,端著大号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
靠门的一桌。
四个喝高了的力巴正在因为几毛钱的酒钱抢来抢去,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嫌钱飞上菜慢了,借着酒劲一把揪住钱飞的领子。
“t的,一个跑堂的瞎了眼,不知道爷爷赶时间。”
光头张嘴就骂,唾沫星子乱飞。
换作一个月前,钱飞可能会压着火气讲道理,或者直接一个擒拿把人按在桌上。
但现在。
他没动,手里端著滚烫的酸菜锅,稳如泰山。
只是慢慢转过头,眼皮撩了一下。
目光落在光头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就像在看一头案板上的死猪,眼神里漠视生命的冰冷戾气,毫无遮掩刺进了光头双眸。
光头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感觉揪著的不是一个跑堂的衣服,而是握住一把随时会捅穿自己的军刀。
道上混的人,对杀气最敏感。
光头手像被火烫了一样,触电般松开。
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句场面话都没敢说,乖乖坐回凳子,周围三个同伴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低着头闷声喝酒。
钱飞把酸菜锅稳稳放在桌子正中。
“慢用。”
声音不大,转身离开。
不远处,关东山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老头敲了敲手上的旱烟袋。
成了。
贼光内敛,杀气入骨,这把刀算是磨出来了。
早上的饭点过去,食客散尽。
饭店安静下来,阿文在后厨刷锅,铁勺刮著锅底发出刺耳的声响。
钱飞拿着抹布,一张张擦著油腻的八仙桌。
“别擦了,过来。”
关东山坐在火炉旁,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没看钱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钱飞把抹布收起,走过去,在对面条凳上坐下。
一缕阳光映着一老一少两张脸。
关东山喝了口茶,把紫砂壶放在旁桌上,伸手在破棉袄的摸索了两下,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一个月了。”
老头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冬日特有的干涩。
“该教的,能教的,不该教的,老头子我全兜底倒给你了,算你小子悟性不差,没糟践你爹、你爷爷的名声。”
关东山抬起浑浊的眼,看着钱飞。
“功夫下足了,也算对得起你爹和你爷爷了。”
老头把那几张大团结往钱飞面前推了推。
“这是你这一个月的工钱,收拾收拾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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