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尘埃落定学艺满,贼王开口赶雏鹰
哈尔滨的雪下了停,停了又下。
道外破瓦房檐上的冰溜子,结了足有半尺长,尖锐,透亮,像一排排倒挂的狼牙。
接下来小一个月。
钱飞每天睡觉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四个钟头。
他像一块扔进锻造炉里的生铁,被极其残忍的高温和重锤,反复淬炼、捶打、折叠,硬生生烧去了原来那层斯文杂质,砸出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
早上六点,国营大众澡堂。
钱飞不再只是机械地搓背,眼睛变成了一台精密且恶毒的扫描仪,看皮肉看骨相。
他能从一个男人左侧盆骨极其微小的倾斜度,判断出这人常年在外套内侧掖着一把沉重的自制火铳。
能从一个人脱鞋时脚趾抓地的力度,嗅出这人的身份几何。
中午,街头,公交车,绿皮火。
混在最拥挤的人潮里,不再用警察的视角去找贼,钱飞把自己当成了贼。
顺着风向,计算光线,哪里的视角有盲区,哪个人掏钱包的动作露了财,他往往比那些准备下手的贼更早一步锁定“肥羊”。
好几次,旁边刚摸出双面刀片的老荣,无意间对上钱飞的眼神。
眼神里透著的阴冷和早已看穿一切的戏谑,硬是让几个十几年的老手头皮发炸,刀片仍在在地上,灰溜溜地挤下车。
夜里,地下赌局。
钱飞缩在角落,看那些戴着各种面具的骗子做局。
看贪欲怎么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红了眼的疯子,看理智怎么被几句极其简单的话术一点点瓦解。
回到老四平,他把这些吃人的套路拆解成犯罪学里的逻辑图,再用最下九流的黑话重新拼装。
凌晨。最残酷的肉体地狱。
后院的雪被踩成了坚硬得黑冰。
哑巴阿文,是钱飞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阿文不懂什么叫点到为止,每一招都是奔著夺命去的。
插眼、锁喉、踢裆、断肋,没有起手式,没有虚招。
头几天,钱飞每天都在挨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次险些被阿文拗断了胳膊。
公大教的那些散打套路,在阿文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油子面前,繁琐得像是在跳舞。
打架是为了制服,杀人技是为了肉体消灭。
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格斗逻辑。
打了半个月,钱飞变了。
他不再拘泥于拳法和步法,开始把关东山教他看贼的眼力,用在了和阿文对打上。
阿文抬手,他不去格挡,而是死死盯着阿文肩膀肌肉细微收缩。
看破绽,看肌肉发力的源头。
第二十天。
阿文一记极狠的下劈挂向钱飞颈动脉。
钱飞没躲,反而看准了阿文旧伤未愈左腿,在发力瞬间会有零点一秒的停滞。
拼着肩膀硬生生挨了这一记重击,整个身体如泥鳅般贴了进去,右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切在阿文肋下最脆弱的神经上,同时左脚极其阴险地往后一勾。
两人砰地一声同时倒在冰面上。
阿文虎口卡著钱飞喉咙,钱飞的膝盖则死死顶在阿文裆部。
勉强平手。
阿文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又过了几天,钱飞已经能在阿文毫无保留的杀招下,游刃有余地撑过十几招,甚至偶尔能利用公大的反关节擒拿,逼得阿文不得不变招自救。
身上的斯文气没了,皮肤粗糙了许多,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平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只要眼神扫过来,就像被一条蛰伏在暗处毒蛇盯上,让人脊背发凉。
锋芒内敛。杀气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