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里,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从抽屉里摸出那把昨晚收起来的配枪,退出弹匣,用擦枪布仔细地擦拭著黄铜子弹。
“老钱啊老钱。”
赵铁民低声嘟囔:“这雏鹰,算是让你给一脚踹进悬崖了,能不能飞起来,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钱飞没回家换衣服,直接在路边买了两个烤得软乎乎的红薯,揣在兜里暖手,坐上第一班通往道外区的公交。
公交里满是去批发市场进货的商贩,东北话的粗口格外响亮。
钱飞靠在车窗上,玻璃上结著厚厚的冰花,什么也看不清。
他满脑子都是那三行字。
既然父亲认定有人能解开书本上解不开的局,那说明昨晚火车上的那种“鬼手”,或许真的有解。
公交在道外三道街停下。
钱飞下车,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
老道外,哈尔滨的旧城缩影。
巴洛克风格的西洋建筑已经残破不堪,外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街边支满了大铁锅,炖著酸菜白肉和羊杂汤热气腾腾。
钱飞顺着街道往里走,皮鞋踩在满是煤渣和脏水的冰面上,直打滑。
顺着门牌号找,在一条狭窄的胡同口,他停下脚步。
一杆被风吹得褪了色的布幌子挑在半空,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老四平。
木头门框已经糟朽,挂著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门帘上满是黑漆漆的油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站在门外,能听见里面传出摔碗的声音和粗犷的划拳声。
大清早就喝酒,这是道外力巴们的习惯。
钱飞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那张油腻的门帘。
一股浓烈旱烟味混合著劣质白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跨进门槛,屋里光线很暗。
十几张掉漆的八仙桌挤在一起,坐满了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人。
喧闹声在钱飞进门的一瞬间,有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这些人的眼神和普通老百姓不同,透著股野性。
钱飞面无表情,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坐下。
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没有穿白大褂的厨子,没有算账的掌柜。
只有一个人在几桌客人中间穿梭。
是个老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后背佝偻得厉害,像背了口黑锅,手里拎着个大号的白铁皮水壶,正给一桌客人掺水。
老头转过身。
钱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头走起路来,左腿僵硬地拖在地上。
是个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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