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
扩廓默许了这些人的离开。他没有阻拦,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带着愿意跟随的人,一步一步向和林走去。
七月十五,扩廓返回和林。他还没来得及休整,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
妥欢帖木儿在斡难河行营驾崩了。
据太医说,皇帝是病死的。他本就体弱,在应昌逃亡时受了惊吓,又在漠北苦寒之地熬了半年,油尽灯枯。但草原上流传着另一个说法:皇帝是听到开平兵败的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急死的。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在灵前即位,是为北元昭宗。新帝的第一道圣旨,是召扩廓速至斡难河护驾。
扩廓接旨后,在和林城外的斡尔朵河畔独自坐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第二天清晨,他返回城中,对豁鼻马只说了一句:
“备马。去斡难河。”
八月初,扩廓抵达斡难河行营,谒见新帝。昭宗年仅二十六岁,眉宇间还有青年的意气,也还有亡国天子的惶惑。
“丞相,”昭宗屏退左右,独对扩廓,“朕还能信任你吗?”
扩廓跪地,解下佩刀,双手奉上:“臣此生,不负陛下。”
昭宗看了他良久,没有接刀,亲手将他扶起:“朕信丞相。”
这对年轻的君臣在斡难河畔密谈了两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从此之后,扩廓的白色大纛下,多了新帝亲授的金符——那是北元最后的信任,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八月中,妥欢帖木儿的灵柩发葬。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四方来吊,只有几百个跟随他流亡漠北的臣僚,在斡难河畔的荒原上为他送行。
扩廓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泪,只有被风沙割出的深纹。
“陛下,”他对着那具简陋的棺椁,声音沙哑,“臣会守住草原的。臣会守住大元最后的土地的。臣会”
他没有说下去。风吹过斡难河,吹动他的白发,吹动新帝帐前的白色大纛,也吹动了南方天际那片看不见的云。
那里是应昌,是开平,是大都。
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八月底,明军主力凯旋。常遇春在开平留下了三千戍卒,将日月旗插上了元上都的城楼。
而此刻的斡难河畔,扩廓正对着地图,为下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画下第一条进军路线。
南方的捷报,北方的哀歌,在这年秋天同时响起,又同时被草原的风吹散。
只有斡难河水日夜东流,无声无息,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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