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锭十斤。
细目锉刀一套十二把。
山东阿胶二十斤。
佟三爷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林子的天光又暗了几分,帐房忍不住凑过来,想添灯油,被他摆手制止。
“朱爷。”佟三爷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这份单子……沾上一样,便是脑袋要搬家。您这,所图非小啊。”
朱六七坦然:“罗刹人火器日精,燧发枪、小炮,咱们都见识过了。索伦诸部,如今也渐有铳械流散。咱们若还抱着康熙年的老鸟枪、破抬枪,莫说日后再难有貂皮产出,怕是连屯堡都难保。”
“佟爷是明白人。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张紫貂王,换您单子上的材料,绰绰有馀。”
朱六七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诱饵的味道。
“老鸹岭深处,有处‘山眼’。”朱六七说得轻描淡写,“年头久了,没人动过。里头碗口粗的‘棒槌’,不敢说多,五六苗总是有的。佟爷做皮货,也做药材,这生意,不冲突。”
“参山?”佟三爷眼皮一跳,没有立刻接话。背着手,在雪地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朱爷可知,”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向朱六七,眼神锐利,“上月二十二,盛京兵部行文吉林、黑龙江将军衙门,并各副都统、协领驻防地,严查私铁、硫磺、硝石流出?尤其关外至宁古塔一线,沿途卡哨增了三成。您这单子上的东西,现在正是风口浪尖。”
“正因是风口,”朱六七寸步不让,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才需佟爷这般手眼通天之人。紫貂王入京,若是送到内务府,打点得当,少说值五百两。这些材料,市价不过百两。中间的差价,是佟爷的本事。况且——”
“佟爷与内务府广储司,怕也有些往来吧?一张‘紫金貂王’送上去,是什么分量,佟爷比我清楚。”
佟三爷瞳孔微微一缩。
这小子,连这都摸到了?
内务府那边,尤其是那位新近冒头的和珅和大人,对今年贡貂品质不满,他是知道的。甚至,前几日还有密信过来,暗示若有上好貂皮,价钱可以商量。
这朱六七,不止胆子大,消息也灵的很。
“参山的事,”佟三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您有几成把握?”
“八成。”朱六七答得干脆,“开春雪化,便可进山。”
佟三爷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林子里,风声更紧了。
忽然,佟三爷笑了。
“朱爷胆识,佟某佩服。”他重重一拍手,“好!材料,十二日内,我备齐,送到您指定的地方。但——”
他话锋一转,伸出三根手指。
“须加三条。第一,材料清单,一字不改,我照单全备,但交货地点,须由我定。第二,日后参山所出上品山参,佟某独家采买,价格按吉林乌拉黑市价,加一成半。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钉在朱六七脸上。
“紫貂王,我现在就要带走。材料,十日后交付。这十天,是佟某的诚意,也是朱爷的押金。若参山之事有变,或是……材料用途出了岔子,牵连到佟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朱六七点头:“三条,我都应。但佟爷,材料须足量足质,不得以次充好。否则,参山的门路,从此对佟爷关闭。”
“成交。”
佟三爷示意帐房收起貂皮,小心包裹。那精瘦汉子始终按着腰间的短铳,眼神警剔地扫视着林子深处。
“朱爷,”临走前,佟三爷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您这路子,是越走越宽,也是越走越险。往后,咱们打交道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