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师这两天是真的快疯了,头发都愁白了一大把。
自从太极殿上被李世民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他本打算装病闭门谢客,在府里好好蛰伏几日。
结果呢?
李承干那小王八蛋,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带着东宫的甲士,准时准点来崔府大门口“打卡”。
名义上是讲学?
讲他娘个腿儿的学。
程处默和程处弼那两头唯恐天下不乱的熊瞎子,直接在崔府的大门前,架起了三个烧烤摊。
李承干更绝,搬个太师椅坐在正大门口,手里拎着出鞘的横刀。
但凡崔家有人敢探出个脑袋,哪怕是条狗,东宫八百甲士便齐刷刷拔刀,扯著嗓子狂吼《抡语》。
崔家上下几百口人,连出门买棵葱、倒个泔水都做不到,硬生生被困在府里,吃了整整三天的白水煮面条,连滴香油都快见底了。
更要命的是,长孙皇后的懿旨还到了。
懿旨里写得明明白白:
让崔家立刻把庶女崔云岫送到楚府,连个商量的余地、甚至连个吉日都没给挑。
崔仁师接到懿旨的时候,两眼一黑,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皇帝拉偏架就算了,连一向以贤良淑德著称的皇后,都亲自下场帮着那个疯子抢人?
这楚狂到底给帝后灌了什么迷魂汤?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大门还被太子拿刀堵著。
崔仁师瘫在太师椅上,彻底认栽了。
当天傍晚。
崔府那扇常年紧闭的破旧后门悄悄打开。
崔管家佝偻著腰,赶着一辆连顶棚都漏风的破马车,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平康坊,专挑没人的小巷子,直奔楚府。
楚府大门口。
楚狂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门槛上啃著西瓜,大老远就瞅见一辆寒碜得令人发指的破马车,吱呀吱呀地停在自家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旁边。
崔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看着楚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双腿直打哆嗦,勉强拱了拱手。
“楚太傅人,送到了。”
崔管家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蝇,
“我家老爷说了,权当、权当没生过这个逆女。
至于彩礼您、您看着随便给点就行,算是个过场。”
这话说得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堂堂清河崔氏的女儿,哪怕是个不受宠的庶女,送出门居然连个送亲的丫鬟都没有,一顶小轿都不给,还落得个“彩礼看着给”的下场,这简直是把人当破烂往外扔。
车厢里,崔云岫死死咬著苍白的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知道自己被家族彻底抛弃了,像个货物一样卖给了一个传闻中粗鄙狂妄的疯子。
楚狂一听,乐了。
他随手把手里的西瓜皮往旁边一扔,拿袖子抹了抹嘴。
“看着给是吧?”
楚狂在身上左摸右摸。
这几天被禁足,兜里比脸还干净。
他在宽大的袖子里抠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两枚油乎的铜板。
楚狂把两枚铜板放在手心里颠了颠。
随即他歪著脑袋想了想,居然又把其中一枚塞回了袖子。
“喏,拿着。”
楚狂大喇喇地把剩下那一枚铜板拍在崔管家颤抖的手里,
“一文钱。听好了,老子这是买断你们崔家跟云岫的全部关系。
从今往后,她姓楚,吃我楚家的饭,受我楚家的保护,跟你们清河崔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以后你们要是敢仗着娘家的身份来攀亲戚或者找麻烦,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赶紧滚蛋!”
车厢内的崔云岫猛地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两行清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
这个男人,是在用最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