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要离开的李世民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总觉得牢房里的那小子有话没有说完,于是鬼使神差的又返回了天牢之内。
李承干瘫坐在阴暗潮湿的墙角,披头散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楚狂看着李承干那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走到木栅栏前,双手搭在粗大的原木上,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这太子当得憋屈,全是因为你爹偏心李泰?全是因为你爹不喜欢你?”
李承干木然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厉害:
“难道不是吗?孤一直循规蹈矩,谨遵圣人之言。
父皇却视孤如敝履,反而对李泰那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胖子青眼有加。”
“你还真是个被人卖了,还高高兴兴帮人数钱的蠢货。”
楚狂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承干一听这话,原本熄灭的怒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你一口一个蠢货。孤身边有当世大儒教导,孔颖达大人,于志宁大人,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
他们教孤仁义道德,教孤爱民如子,这难道有错?”
“孔颖达?于志宁?”
楚狂直接笑出声来,
“这帮老东西天天围着你转,嘴里念叨著圣人教诲,你就真把他们当活菩萨了?”
“你用你那生了锈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他们教你那些仁义道德,是真的为了你好?是为了大唐江山万年长存?”
楚狂一巴掌拍在栅栏上,震得木头嗡嗡作响,
“他们是为了他们背后的家族!为了那些世家门阀的利益!”
李承干愣住了,双手撑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什么世家利益?”
“装什么糊涂?”
楚狂啐了一口,
“你那帮师傅,孔颖达代表曲阜孔家,于志宁代表关陇贵族。
朝堂上那些天天喊著让你劝谏的文官,哪个背后没有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
“他们看中你什么?看中你宅心仁厚?放屁!”
“他们看中的,就是你这性格软弱可欺!看中的是你耳根子软,好忽悠!”
楚狂伸出指头,隔空点着李承干的鼻子,
“你天天在朝堂上喊着要休养生息,要罢征伐。你以为你在为民请命?”
“人家在背后都快笑疯了!笑你是个不用花钱就能当枪使的纯血大傻子。”
李承干双腿撑着地,猛地直起身子:
“休养生息,藏富于民,乃是国之根本!免去苛捐杂税,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怎么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楚狂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藏富于民?”
“你下过基层吗?你出过长安城吗?”
“你那仁政,免的到底是谁的税?”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李承干哑口无言。
楚狂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把答案甩了出来。
“是那些占著几万亩良田,家里养著成千上万隐户的世家大族。”
“大唐朝廷免税,底下的泥腿子连半文钱的好处都捞不到。那些税粮全进了世家门阀的地窖里,烂在仓库里。”
“朝廷罢征伐,谁最高兴?还是这帮门阀。
因为打仗要征调民夫,要动用粮草,这就动了他们垄断盐铁的生意,动了他们兼并土地的算盘。”
楚狂越说声音越大,
“你爹打高句丽缺钱缺粮,转头一看,好家伙,底下的大族各个富得流油,国库却饿得直打晃。”
“你爹想方设法要从这帮蛀虫嘴里抠点肉出来打仗。
你倒好,端著个太子的架子,跑去太极殿上大倒苦水,让你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楚狂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