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栅栏前吼道:
“放肆!”
“孤乃大唐储君!”
“治国当以仁德为先,以民为本!”
“如今国库空虚,百姓方得喘息,父皇却要兴师动众远征高句丽。”
“劳民伤财,生灵涂炭!”
“孤身为人子、为人臣,冒死死谏,有何过错?”
楚狂听完,直接乐出声来。
他站起身走到木栅栏前。
看着对面的李承干。
“呸!”
一口浓痰直接啐在李承干脚边的干草上。
李承干惊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
“蠢货!”
楚狂双手用力拍打着粗大的木栅栏。
“仁德?”
“你跟我谈仁德?”
“你爹是李世民!”
“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天策上将!”
“是从死人堆里一路杀出来的活阎王!”
“他在玄武门杀亲哥,宰亲弟,逼着亲爹退位让贤。
“那是实打实的杀兄逼父的狠绝人物!”
“这大唐万里江山,是他提着刀一寸一寸砍出来的。”
“你跟他讲仁义道德?”
“你拿四书五经去跟高句丽的铁骑讲啊。”
“你看人家会不会用刀把你的脑袋剁下来当夜壶。”
一墙之隔。
过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杀兄逼父。
玄武门。
这几个字,是大唐朝野上下绝对的禁忌。
是李世民的逆鳞。
谁碰谁死。
今天不光有人肆无忌惮地喊了出来,还一字不落全进了李世民的耳朵。
长孙无忌双腿彻底软了。
“扑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地上。
膝盖磕在石板上都感觉不到疼。
完了。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里头那个疯子死不足惜,可太子听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能有好果子吃?
他伸手就想去拽李世民的衣角,想冲进去撕烂那囚犯的嘴。
刚伸出手。
李世民一把攥住长孙无忌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长孙无忌疼得一哆嗦,抬起头。
黑暗中。
李世民的脸色虽然紧绷,眼底却透出一种隐秘的痛快。
骂得好。
李世民在心里冷笑。
这粗鄙汉子说的话,比朝堂上那些文官的陈词滥调顺耳一百倍。
天下是马上打下来的。
他李世民的皇位是拿命拼出来的。
这个道理,一个穿麻衣的囚犯懂,大唐的太子却不懂。
李世民另一只手竖在嘴边。
给长孙无忌打了个手势。
闭嘴。
他要继续听。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长孙无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头磕在地上,浑身抖成了筛子。
牢房里的李承干已经被吓蒙了。
他指著楚狂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个疯子”
“你非议圣上,口出狂言”
“这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要诛九族的!”
楚狂满不在乎地抠了抠耳朵:
“诛呗。”
“老子光棍一条,无父无母。”
“倒是你。”
楚狂收敛了脸上戏谑的笑容,换上一副看死人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著李承干。
“你真觉得,你这辈子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间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