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甲字号监区。
火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
墙壁常年不见天日,不断往外渗著浑浊的水珠。
空气里全是一股发霉的稻草味混杂着屎尿的腥臭。
李世民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双手倒背在身后,踩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往深处走。
鞋底踩过地上的水洼,泥水溅在衣角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现在满肚子的邪火没处发。
朝堂上这几天吵成了一锅粥。
大唐厉兵秣马,准备对高句丽动手。
这是他筹划了许久的大局。
结果呢。
李承干这个太子,不去琢磨兵马粮草,居然跑来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递上了一封长长的劝谏书。
洋洋洒洒几千字。
满嘴的仁义道德。
全是什么罢征伐,休养生息,上天有好生之德。
李世民当时坐在龙椅上,气得脑血管都快炸了。
这就是大唐的储君?
这是他李世民的种?
被孔颖达那几个腐儒灌了几口迷魂汤,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大唐的天下是讲仁义讲出来的吗?
李世民一气之下,当场把奏折砸在李承干脸上,直接让人把这不孝子扔进了天牢。
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长孙无忌跟在李世民后头。
他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只在外面罩了件黑色的宽大斗篷。
胖乎乎的脸上全是冷汗。
天牢这地方,阴气重,是个人进来都得脱层皮。
承干可是他亲外甥,更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
被扔进这甲字号牢房,跟那些重犯混在一起。
这叫什么事?
要是真在里面出了什么差池,或者染上恶疾,他怎么跟自己的妹妹交代?
怎么保全长孙家的满门富贵?
前面转角就是甲字号最深处的重犯区。
李世民的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昏暗的牢房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李承干,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李世民皱眉瞥了一眼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腿肚子猛地一抖,差点没站稳。
大唐天牢里竟然有人敢直呼太子名讳?
还开口就骂?
这人活腻歪了?
长孙无忌张开嘴,刚想开口喝骂,李世民反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胳膊。
李世民没出声,只是侧过身,悄无声息地贴在阴影里的石墙上。
长孙无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喘。
牢房内。
李承干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白色囚服,头发散乱。
他一脸铁青的盘腿坐在干枯的草堆上。
对面两步远的木栅栏后,也坐着个年轻囚犯。
这囚犯穿着件破旧的麻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后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折断的干草叶,正在剔牙。
楚狂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沫子,伸手指著李承干说道:
“孔颖达给你灌了几碗马尿,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让你上书劝谏,你就真去当这个出头鸟?”
“你是大唐太子,不是孔庙里供著的泥塑木雕。”
“天天抱着几本圣贤书啃。”
“书上写着刀兵不祥,你就去劝皇上放下屠刀。”
“你这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承干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手背上青筋直冒。
他活了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在朝堂上,那些大臣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
父皇教训他,也最多骂一句糊涂。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粗鄙囚徒,居然指著鼻子骂他脑子里装粪。
李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