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苏清南单膝跪地,白衣染血,脊背挺得笔直,不曾弯折半分。
那一身天人大长生气韵彻底散尽,再也无半分超脱九天的磅礴道韵残留。
只剩人间顶尖武者的厚重底蕴,沉沉落在北凉王府的青石高台之上。
长生路断,道基崩裂,长生桥碎作飞灰。
此方大天地,或许再无长生天人坐镇凡尘。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城外七万铁甲联军。
先前魔渊压世、至尊临凡,人人心底都压着灭顶的徨恐,全靠高台之上那道白衣身影撑着一口气,才敢死战不退、死守人间。
他们看不懂心象双界的博弈,摸不透长生大道的玄妙,却清清楚楚看得见。
那位北凉王爷,为了护住身后万家灯火,硬生生以己身承接魔尊同归于尽的献祭死击,亲手打碎了自己苦修得来的无上长生道果。
铁甲铿锵,无人言语。
片刻死寂后,最前排几名满身血污的老兵,缓缓放下手中长枪铁甲,低头垂目,胸膛剧烈起伏。
没有山呼海啸的朝拜,没有声势震天的赞颂,唯有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敬畏,压得人眼框发烫。
沙场男儿,从不轻易落泪。
可今日此情此景,无人不心生动容。
有人舍己身,换众生安。
有人断长生,护万里疆。
四大宗主立在人群之后,面色灰白,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骇然,又藏着无尽惋惜。
他们修行数百载,毕生所求,不过窥一眼天人门坎,踏一步长生前路。
在他们眼中,长生道基比身家性命、比宗门传承还要贵重万倍,是修行之人穷极一生都不敢损耗半分的根本。
可这位北凉王,说舍便舍,说碎便碎。
舍弃旁人求之不得的大长生,跌落回陆地神仙之境,只为换一尊域外至尊魂飞魄散,换此方天地安稳。
青云宗主长叹一声,摇头苦笑:“我辈苦修一生,争境界,夺机缘,护道基,到头来,格局不及北凉王万一。”
丹霞宗主神色肃穆,拱手遥对高台躬身:“自此往后,我丹霞山上下,唯北凉王马首是瞻,凡有差遣,千山万里,必不辞赴死。”
修行之人,敬强者,更敬风骨无双、舍身护世之人。
今日苏清南一跪,一落境,便稳稳坐定了人间第一风骨的位置,让四大宗门彻底心悦诚服,再无半分异心。
顾清玄立在高台石阶之下,白衣临风,久久未动。
他执掌天门秩序,看透天地法理,算得清万古机缘,勘得破人心诡谲,却唯独算不透这一位人间王侯的取舍。
他早知苏清南人间道特殊,早知此人风骨异于寻常修行者,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坦然舍弃长生大道,心甘情愿跌落凡尘,自毁前程修为。
“天道无情,大道无私。”
顾清玄轻声开口,声音随风散在风里,唯有身旁几名天门弟子听得真切,“可人心有情,风骨有私。”
“北凉王以一己私念,护天下苍生,逆了天道常规,却成了人间万古至公。”
千里之外,北疆龙城残墙之上。
嬴月扶着残破城垛,勉强站稳身躯,指尖死死掐入掌心,掐出几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隔着千里山河,清淅感应到那道骤然跌落的气息,清淅知晓那位顶天立地的少年王侯,从此褪去天人光环,跌落凡尘。
北疆风寒,吹乱她鬓边发丝,吹红她眼底眼框。
沙场血战,她从未怕过。
魔尊压城,她从未惧过。
孤城死守数日,粮草断绝,兵刃耗尽,她也从未有过半分颓色。
可这一刻,心头又酸又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晓那人身后是万里河山,是百万黎民,不敢后退半步。
可她也心疼,那个向来独扛所有风雨、从不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