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的灯火晃了一下。
濮阳无畏靠在椅背上,那根扇骨抵着他后颈,残羽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南脸上,等着他开口。
苏清南终于说话了。
“师叔啊,”他说,“你这些计谋,实在有伤天和。”
濮阳无畏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快了,快到衣袂带风,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
堂中所有人都转头去看,连跪在地上的杨广道都忍不住抬起头。
青栀走进来。
她走得很急,额头上沁着一层汗,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却是满眼的茫然。
苏清南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青栀走到堂中,站定,看了苏清南一眼,又看了濮阳无畏一眼,然后开口。
“王爷。宋州、潍州、洛州,派人送来了降书。”
堂中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一种更深的安静。
连灯火都不晃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嬴月的手停在剑柄上,忘了松开。
陈两仪站在门口,半个身子还在夜色里,半个身子被灯火照着,表情象是被人用刀刻住了。
杨广道跪在地上,腰又往下塌了一截,整个人象要钻进青砖缝里去。
濮阳无畏的手指停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敲下去。
青栀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几封信。
信封颜色不一,有白的,有黄的,有一封用的是大红色——
那是洛州裴矩的信,大红信封,金色封泥,规制是给朝廷报捷才用的。
可里面装的,是降书。
苏清南看着那些信,没有伸手去接。
“五州?”他问。
青栀点了点头。
“除了宋州、潍州、洛州,还有昉州和郑州。”
她顿了顿,“昉州刺史的降书比宋州还早一天,郑州的降书是跟着洛州一起到的。”
濮阳无畏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方才说了三州——宋州、潍州、洛州。
三条计,三个局,三座城。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说宋州会自己杀自己,潍州会自己乱自己,洛州会自己毁自己。
他说三州之间隔山隔水谁也帮不了谁,等朝廷反应过来三州已经没了。
可现在……
青栀继续说:“宋州顾长风,潍州孙伯庸,洛州裴矩,昉州赵元朗,郑州李德裕。五州刺史,联名上表,献五州之地,归附北凉。降书是同日发出的,约好了同时送到。”
她顿了顿。
“信使说,五州刺史在半个月前就开始连络了。他们派人暗中会面,商定了献降之事。宋州顾长风牵头,洛州裴矩附议,其馀三州跟进。半个月前——那时候王爷还在洋州。”
嬴月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松开了。
松开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了,关节曲着,一时竟伸不直。
半个月前,洋州刚定,并州刚收,北凉的大军还在银州城外休整。
那时候濮阳无畏还没来禹州,山河阵还没画完,那三条计还没从那张嘴里说出来。
可那些人,已经开始商量投降了。
苏清南伸出手,接过那些信。
他先拆开宋州那封,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又拆开潍州那封,看了一遍,放在宋州那封上面。
然后是洛州,昉州,郑州。
五封信,五种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写得文采斐然,有的写得磕磕巴巴。
可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降!
苏清南看着那五封信,看了很久。
灯火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半